第686章 换的（2/2）

“中统的人犯，中统处置，处置到南京，南京批保外就医。”耿振之搁下铅笔，“他换的。保定区副专员，落在定县三个月，前天放了，放的时候要一个人。要的那一个，腿坏了三天。”

“三天，一个字从大木仓到定县。比车快。”

“电。”骆廷桢说。

“电我听得见。走的不是电，是人。”

他合上簿子，站起来：“陆副处长，腿坏了是哪一天？”

“不晓得。”

“郝专员晓得。郝专员打电话的时候，副处长在哪里？”

“礼拜六站里半天，下午在家。”

“在家，买了二斤面。粮店伙计讲的：陆先生从来不买面，礼拜六买了。”

他走到门口站住，回身：“二斤面，一万一。副处长买面，是家里要擀。擀了，给谁吃？”

陆行舟站着，没有答。

二斤面，擀成了一盆，搁在大木仓的门墩上。送面的太太姓姚，东四六条。

耿振之讲到“给谁吃”，就停了。他晓得门墩上那只盆，他不讲。不讲出来的那一半，比讲出来的重。

下午三点，门房，牧顺来：“专员今早问俺，礼拜六下午副处长几点出的楼。俺讲一点。他问一点以后呢。俺讲一点以后俺不晓得，俺数门口。他讲粮店的伙计数。俺讲，粮店的伙计数面，不数人。他就不问了。”

钟敬之从楼梯上下来，胶布那一处又松了，手里一张蓝的：“站长叫念给副处长听。南京电，中统的，抄送本局：沈案查无实据，着保外就医。此电抄送保密局北平站备查。”

他推了推眼镜：“备查，是叫咱们晓得，晓得了不做。查无实据，实据两个字，我看了两遍，想实据是什么，想完了不想了。译的是字，不是意思。”

他上楼了。

牧顺来在簿上记：电，一封，三点。

“这一封俺不晓得上头是啥。”他说，“俺晓得，念的时候，副处长没有动。”

六点，六条，曼丽开门。

“今天楼里有事没有，我不问。王妈下午去隆福寺买了个盆。”

她把新买的盆搁在案上，比原先那只小一圈：“盆小了，面也少擀。”

他在井台边洗手，水凉透了，手泡在里头，没拿出来。

“大木仓门墩上那只盆，往后不用去看了。”他说，“人要抬回学校。”

曼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泡在水里的那两只手，看了好一会。

她没问抬回学校的是谁。她进了灶房，过了一会，灶房里响起擀面杖碾面板的声，一下，一下，压得很实。

夜里，他在堂屋坐着。

保外就医，女师的校医，一间屋，躺到腿好。

她要出来了。腿坏了，人要出来了。一个换一个，换她的那个人，是中统的，那一头讲放他回来，不要东西。

那一头要的是人，不是东西。

耿振之问的是二斤面。二斤面后头是门墩上一只盆，盆后头是一个姓姚的太太。耿振之放她走，是南京批的；耿振之没放下的，是那个送面的太太，和那个买面的副处长。

她出了大木仓，进了女师的校医室。往后一个月，西跨院东头那一间灯不会再亮到十一点。校医室的窗根底下，会多一个蹲着的人。

他明天，后天，不能往石驸马大街去。

可督察股的单子上，十一月再核那一栏，女师一处，写的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