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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煤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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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抓了一个女先生。”钟太太说,“女师的。前天。”

牌桌上静了一下。

曼丽摸了一张牌,捏在手里,没有看。

“抓的事,不上牌桌。”郑太太说。

“不上。我就讲这一句。”

十一月十三日下午两点,东四九条方家西屋,烟筒弯朝北,老方装的,烟走得慢。

牌过了一圈,方太太出牌出得慢:“老方讲,楼里昨天没车,零,门房记零。他讲情报处写了一,一个。他讲完了,一夜没睡。”

郑太太捏着一张牌:“老郑三天没讲话,手帕换了三回。”

她看了曼丽一眼:“陆太太家那位,讲不讲?”

“不讲。我也不问。”

“不问好。如今不问的,少了。”

钟太太推倒牌,胡了,筹码没收:“教国文的。我娘家有人在女师教书,她讲的:先生去要学生,一个人去的。去了,没回来。”

“钟太太。”郑太太说。

“我讲完了,不讲了。”

曼丽的手指头按在一张牌的边上,按了一会,打出去。

那是一张她刚摸上来的,跟手里的凑成一对,原本该留着。她打出去了,打出去才看见。

打错了。郑太太看了一眼,没讲。

那天早上八点,六条堂屋,曼丽把算盘珠子归了零,王妈在旁边报数,面,煤球,五花,白薯,油,盐,酱,一样一样。

拨到末了:“一个月三十一万四。七月里十九万七。”

她归零再拨一遍,面按粮店伙计讲的下礼拜的价拨,三十四万。第三遍拨到煤那一档,停了:“煤一万三,是侯太太的价,比旁人低五百。侯太太不多要,也涨,涨得慢。慢的也是涨。”

“三遍三个数,七月里也是。一个数都靠不住。”

“靠得住一个。”王妈说,“涨。不涨的,俺没见过。”

九点,侯太太空着手来,在檐下坐了:“今天不送煤,来对数。白薯一百五,立冬那天我讲的,五天对了。棉花半个月,您再等十天。”

“煤涨是石门。平汉路断了,门头沟的煤走不出来,城里的就涨。白薯不是石门,白薯是地里的,涨不动,可它涨了。旁的都涨,卖白薯的看着心里不平,就涨。您呐,白薯涨的是心。”

“心涨了,算盘算不出。”曼丽说。

王妈在边上插嘴:“俺侄子的心不涨。他讲白薯八十,前天拉进来还是八十。”

“您侄子的心是通州的。”侯太太说,“通州的心进了城,过三道卡,一道卡掉一块,到东四就剩八十了。”

王妈张嘴想驳,想了一会,没驳出来。曼丽低着头拨算盘,肩膀抖了两下。

“三遍三个数,不是算盘不准,是心一天一个。”侯太太站起来,“今天不送煤,我送一句:明天煤一万四。后天不晓得。”

十一点,王妈从干面胡同回来,手上围裙上一层黑:“骆太太的炉子生了。烟筒她自家装了三回,三回朝北,俺给换朝南,火一着,烟往外走。她站在院子里看烟,看了半天,讲:通了。”

她把围裙兜翻过来,一包粉纸的糖:“苏州的玫瑰糖,俺不要,她塞俺围裙里。她讲,陆太太那一标十万她记着。俺讲太太讲不提了。她讲,不提是不提,记着是记着。”

“她还讲,骆股长夜夜在车上,车上冷,她做一件棉袍,做了一半做不下去。俺看了,针脚歪的。俺讲俺会缝,她讲不用。不用,是她自家要缝。缝歪了,也是她缝的。”

曼丽把糖搁进了妆匣:“两包糖,一包枣,三封信。糖不嫌多。”

四点半散了牌,她走回六条,三条胡同走了一刻钟,走得慢。

进院,在堂屋坐下。早上的算盘还在桌上,珠子停在半当中,她没归零。

她坐着,没动。

王妈从灶房探了一下头,看见太太坐在那里,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她端出一碗热水,搁在算盘边上,什么也没讲。

热水的气往上走,走到灯底下,散了。曼丽没喝。

那一天灰楼一楼会客室的门关着,灯没亮。

牧顺来右手在桌上点了一下:“专员七点出的楼,坐郝专员的车,往西。到这会儿没回。会客室锁着,钥匙在专员口袋里。”

他翻开簿子:“昨天出去一回,今天出去一回。出去的地方,俺不晓得。俺记的是出去。”

陆行舟在二楼东头坐了一整天。第五行写的是:本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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