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降卒生隙(2/2)
刘清风眉心微锁——御史台掌纠察之权,最知边地初定,政令若失分寸,一纸文书便可能激起民怨。
邓翼与孙传英垂手而立,未发一言。
邓翼身为经略南洋诸地的主将,心里清楚:治远地不在刀快,而在脚沾泥、耳听音;孙传英则刚从校场回来,见那些毛国降卒操练时眼神亮、手脚勤,心头稍宽——这些人若真能稳住阵脚,便是撬动元国民心的第一根楔子。
前路不易。朱雄英自己也明白。
毛国百姓对明军尚存戒备,人心如水,急不得,也堵不住。他早命人挑出一批通晓方言、熟谙礼法的文吏,分赴各城寨,不是去宣旨,是去坐下来喝一碗茶、听一段歌、问一句收成。
另一头,孙传英在校场看见降卒们列队整齐、喊声渐齐,暗自点头。这些人,是破局的钥匙——只要他们肯穿大明的甲、执大明的旗,还能打得赢、守得住,百姓自然会琢磨:这新朝廷,或许真有些不同。
刘清风仍站在原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他信“入乡随俗”,却也怕这些降卒骨头硬、性子野,一时难服军纪。毛国兵惯打山林伏击、擅用藤盾短刃,大明的阵法号令对他们而言,如同换了一套筋骨。训,得徐徐图之;改,须留三分余地。
朱雄英远远望着校场上那些年轻面孔——汗水淌在额角,眼睛却亮着,像被火种燎过。他知道,那点光,已是归属的开始。
他颔首:“即日起,集训加倍,日夜轮替,不可懈怠。”
“邓翼、孙传英,你们亲自督阵。一人一策,因材施教,务必让每双手都握得住刀,每双脚都踏得稳阵。”
“遵命!”两人抱拳,声如裂帛。
刘清风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放心,御史台已拟好随营察访章程,不扰训务,只保公允。凡有苛待、偏废、欺瞒之举,必查实究办。”
朱雄英一笑:“有劳刘爱卿。”
刘清风略一欠身,笑意未达眼底——他知道,真正难啃的骨头,才刚刚露出棱角。
转身掀帘而出,刚迈过帐门门槛,远处忽起一阵喧嚷。
他脚步一顿,眉头倏然拧紧。
抬眼望去,校场西角聚了几十个降卒,围成一圈,人声嘈杂,有人挥臂,有人跺脚。
一名毛国旧将跃上石台,声音嘶哑却极亮:“我们是毛国铁鹞子!不是谁家的奴兵!”
底下应和声四起:“对!凭什么让我们学汉话、唱军歌、跪拜新帅?”
“我们的神庙、祖坟、婚丧规矩,难道都要改?”
队形散了,矛尖歪了,有人把腰刀往地上一插,仰头冷笑。
邓翼大步上前,铠甲铿然作响,嗓音低沉如雷:“吵什么?再乱,就地正法。”
话音落,人群静了一瞬,但静得不安,静得压抑,像绷紧的弓弦。
吕昌盛、邓翼、孙传英三人并肩立定,不怒不躁,只把目光沉沉压过去。
吕昌盛缓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心里烧着一把火——怕丢了根,怕忘了本。”
他顿了顿,望向一个满脸不服的年轻兵:“你问我,为什么认大明?我答你:不是认旗号,是认活路。”
“毛国连年旱蝗,村寨十室九空,你们的爹娘饿得挖观音土,可曾见旧官开仓?”
“大明粮船已在港,农官已下田,教的是抗旱稻种,修的是引水渠——这些事,不靠你们带路,谁认得哪座山后有泉,哪片坡上宜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