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2/2)
“虽然……”凌芝颜顿了?顿,“但是太原秦氏有?了?后人,也算是个好消息……”
林随安没?说话,她在来的路上?又将金手?指中的画面细细回忆了?一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一刻钟后,蒸骨完成。
方刻将两块大腿骨盛在木托盘里,放上?高案,待骸骨完全冷却,唤道:“云中月,你?且过来。”
云中月身形一闪,到了?案边,伸出手?,方刻选了?一柄干净的小刀,在云中月的手?上?切了?个小口,挤出血,滴在骸骨之上?。
姜文德的骂声骤停,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那滴血落在骸骨上?,几乎只停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渗入骨膜,变成了?一小块殷红。
“滴血入骨,云中月的确是姜永寿的儿子!”方刻高呼。
四周轰一声,叫声、喊声、骂声、哭声此起彼伏,太原姜氏子弟骇然变色,有?几个直接晕倒了?。
“不可能?!”姜文德赤眼尖叫,“此种验亲之法我闻所?未闻,只怕、只怕所?有?人的血都?能?渗入骨中!是骗人的!”
陈宴凡跳脚,“姜文德,铁证当前,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胡搅蛮缠,质疑三司,藐视唐律,咆哮公堂,莫不是要反了?不成?!”
姜文德:“分?明是你?们串通一气,陷我太原姜氏于万劫不复之地!此法我不信!”
方刻冷笑一声,“孤陋寡闻,井底之蛙,蠢如猪狗!林娘子,你?也过来。”
林随安一怔,指着自己鼻尖,“我?”
方刻点头,林随安一头雾水走过去,四周又静了?下来。
方刻重新换了?柄新刀,捏着林随安的手?指刺破,挤出几滴血,滴在另一块骸骨之上?,鲜红的血在骸骨表面滚了?几圈,从骨头表面滑落,落到了?托盘里,一丝一毫也未渗入骨中。
“血滴不入骨,说明二人并无亲缘关系。由此可证,滴血验骨法——准!”
方刻的声音随着风飘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人群再一次沸腾了?,目光犹如一支支利剑,刺向了?太原姜氏的每个人。
三司怒发冲冠,同时起身。
方飞光:“今日三司会审,现将安都?参军花一棠、净门林随安被害一案真相公布如下。”
彭敬:“设计谋杀花一棠、林随安之人为安都?刺史嘉穆,背后指使?者为太原姜氏姜文德。谋害二人的缘由,乃是因为花参军重查了?秦家军叛国旧案。”
陈宴凡:“三十二年前,太原姜氏姜文德为一己私欲,以金羽卫擒杀弈城守将秦南音,教唆六安徐氏郑氏贪墨军费,逼诱前秦家军副将高鸿波,现安都?刺史嘉穆做假证,污蔑秦南音通敌叛国,陷害太原秦氏一族。最终导致弈城城无守将,军械报废,引得外贼攻打弈城,无数百姓陷入战乱,数万将士丧命图赞国铁骑之下!”
三人同时提声:“现已查明,秦家军忠君爱国,赤胆忠心,绝无叛国之心,更无叛国之举!”
风声呼啸,尘土飞扬,百姓中传出了?低低的哭声,哭声越来越大,与风声相和,仿若天地同悲歌。
林随安与花一棠、凌芝颜、方刻对视一眼,欣慰一笑。
云中月站在风中,眼下的血痕早已干涸,仰首静静望着天际的流云。
彭敬狠狠拍下惊堂木,“安都?刺史嘉穆,诬陷忠良,十恶不赦,夺去功名官职,罚没?所?有?家产,判枭首之刑,秋后问斩!”
嘉穆刚醒过来爬起身,听?到判词两眼一翻又晕倒了?。
陈宴凡死死瞪着姜文德,“御史中丞姜文德,污我国之英豪,毁我朝之肱骨,堪为国贼,当处凌迟之刑!太原姜氏,满族奸佞,穷尽龌龊之能?事,当抄家诛族!”
姜氏子弟吓得瘫倒一大片,姜永聪依旧傻着,突然,姜文德笑出了?声,撩起眼皮,冷声喝道:“破军何在?!”
林随安心头一跳,猝然回头,就见和凌氏万氏对峙的金羽卫好似突然失了?魂魄一般伫立原地,眼瞳中漫过一层蓝紫色的水波,瞬间头爆青筋,煞气大增。
“不好!是破军!”花一棠大叫,“靳若和净门保护好百姓,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和不良人保护诸位大人家主,其余人——”
话音未落,金羽卫破军刀光出鞘,冲向了?凌氏和万氏的军士,万林率十八骑大叫着冲入了?战局,这?一交手?,就知大大不妙,这?些金羽卫仿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大力丸,力气惊人,速度骇人,更是不知疼痛,仿若杀人机器一般。
“退后!防守!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清喝,林随安犹如一阵黑色暴风穿梭在刀光剑雨之中,千净惊电缭绕,碧光卷尘劈空,没?有?任何花哨和多余招式,或者说,只有?一招:“割喉血十丈”。
每一刀,都?准确无误刺穿金羽卫的的脖颈动脉,血浆疯狂喷射,宛若一朵又一朵的血喷泉,染红了?天地。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原本想?上?去帮忙的云中月和凌芝颜傻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唯有?花一棠双眼绯红,心疼得快哭了?。
几十名破军好似田里的稻子,被林随安齐刷刷割断了?脖子,噼里啪啦倒了?满地。
万萍、万林和何思?山瞠目结舌,异口同声:“这?是秦南音的斩|马|刀法!”
血喷泉一朵一朵灭了?,林随安的头发、衣袂滴着血浆,提着鸣啸不已的千净,一步一步走到了?姜文德的面前。
姜文德早已吓得瘫坐在地,抖若筛糠,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明明是不一样的脸,可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压迫感,分?明就是那个人。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林随安静静地看着他,说出了?千净记忆里的话:“姜文德,你?所?作的一切,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姜文德瞳孔剧烈一缩,“你?不是林随安,你?是秦南音!你?是秦南音的冤魂!!你?是来报仇的!向我复仇?向整个太原姜氏复仇!”
林随安:“我只想?真相大白于天下。”
光影变幻中,全身浴血的少女坚毅而美丽,犹如神明。
姜文德咕咚吞了?口口水,伸出双手?接过林随安发丝上?滴下的血,好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秦南音,你?这?是恩将仇报啊!若不是我用净果?将你?淬炼至此,你?怎会练成此等绝世的刀法,怎会变成真正的战神?”
林随安眯眼,“你?这?是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吗?”
“我认!我都?认!可是秦南音你?不该如此对我啊,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你?应该奉我为主!做我一个人的破军!”姜文德痴痴望着林随安,眼中竟是溢出了?金手?指记忆中一样的迷恋,“你?可知,我对你?之心,可昭日月——”
“啖狗屎!”一个大脚丫子突然冒出,狠狠踹在了?姜文德的脸上?,林随安吓了?一跳,只见花一棠提着袍子照着姜文德的脸一顿胡踢乱踩,“阴沟里的蛆虫,你?也配?!我今天就把?你?剁成肉酱扔到粪坑里,去死吧!”
姜文德伏地大哭起来,慢慢抬起头,发髻散乱,满脸血泪,容色癫狂,“我的确该死,但是,我不能?死啊!”
花一棠:“你?说什么?!”
“放眼天下,有?多少人是我太原姜氏的学生子弟,有?多少世家是我们的姻亲好友,甚至就连当今圣人,亦有?我们太原姜氏的血脉,我们才是真正的国之根基,国之栋梁!杀了?我,太原姜氏群龙无首,唐国必乱!大理寺又如何?御史台又如何?三司又如何?!无论?是谁都?无法撼动我太原姜氏一分?一毫!”
“放你?的狗屁!”花一棠抬脚又要踹,彭敬突然高呼“花参军且慢!此人暂不可杀!”
凌芝颜猝然回头,不可置信瞪着三司。
陈宴凡、方飞光咬牙切齿,但并未反驳,彭敬脸色黑如锅底,移开了?目光。
花一棠怒不可遏,“开什么玩笑?!”
林随安却是明白了?,险些笑出了?声。
可笑,当真是可笑!
姜文德爬起身,手?舞足蹈嚎哭着,“我对不起秦将军,对不起秦家军!我悔不当初,我生不如死,我的后半生就该活在无边无际的悔恨之中,日日遭受良心的谴责、悔恨的煎熬,受万人唾弃,遗臭万年,这?比杀了?我更能?让我痛苦——”
“嗤!”一柄刀刺透了?姜文德的胸口,喷出一股血。
花一棠和凌芝颜大骇,“林随安\\林娘子!”
可转目一看,林随安的千净还在她手?里,虽然作势要砍,但还未出手?。
林随安比他们还震惊,顺着刀身向后看去,持刀人竟是一名头戴黑色幂篱的女子,看装扮应该是乾州姜氏家主姜熙榕的贴身护卫。
姜熙榕“啊!”一声,没?了?动静。
全场人都?傻了?,姜文德口喷鲜血,一帧一帧扭头,“谁……敢……杀……我?!
女子摘掉幂篱,露出一张明艳又威严的脸,“你?这?种狗屎玩意儿,天下人皆敢杀你?!”
林随安、花一棠和凌芝颜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同时一个激灵,屈身下跪,“拜见圣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稀里哗啦跪了?满地,“拜见圣人!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文德眼球几乎脱眶,嘴里的血越来越多,“圣人……怎、怎么会……”
女帝龙颜如冰,“放心,你?死了?也不影响你?受万人唾弃,遗臭万年!至于无尽的悔恨,去地狱里慢慢回味吧!”
说着,“嗤”一下拔出刀,一脚踹开姜文德,姜文德咕噜噜滚了?几圈,趴在地上?,死了?。
满场肃寂。
女帝甩了?甩刀上?的血,眉眼凌厉,“姜文德罪无可恕,其罪当诛,现已伏法,曝尸三日,不得敛,以慰秦家军在天之灵!”
“太原姜氏子弟,三族之内一律收押,凡与此案有?关者,绝不姑息!如有?违令者,斩!”
“太原姜氏九族之内,全部严审严查,坦白者可从宽,私下勾结、串供、逃走、抗拒者,斩!”
烈烈日光下,女帝身如龙腾,华光万丈。
百姓喜极而泣,高呼万岁,众家主面带喜色,齐喊圣人英明,姜永聪突然回光返照,扑通跪地,大叫“谢圣人恩典!”太原姜氏子弟如梦初醒,开始鬼哭狼嚎。
凌芝颜神色一动,提声道,“启禀圣人,云中月也属太原姜氏三族之内,但——”
女帝望向云中月,眸光慈爱,“云中月虽是姜永寿之子,但其生母却是——”
“草民的生母乃是一名妓人,与秦将军并无任何关系!”云中月高声道。
一片死寂。
林随安猝然看向云中月,险些扭断了?脖子。
女帝愕然:“你?说什么?!”
云中月身体跪得笔直,猩红的风拂过他如月的面庞,每个字都?淡淡的,犹如天边轻云。
“草民的生母因为相貌与秦将军相似,被姜永寿强抢入府,磋磨一年有?余,后被姜永寿厌弃,抛之荒野,无意间被草民的师父救回,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太原姜氏的恶行。”
“母亲本打算一死了?之,不料却发现怀了?身孕,在师父的劝解下,生下了?我,可惜母亲常年受辱,心脉郁结,生产时血崩而亡。”
“师父凭借一腔义愤,带着我行走江湖,踏遍唐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查明了?秦家军叛国案的真相,可惜此案时隔已久,搜证极难,师父年老体衰,最终死在异乡。”
“师父唯一的遗愿就是替秦家军翻案,还其清白之名,临死前告诉了?我的身世。”
云中月重重叩首,“草民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这?才以姜永寿之子的身份做证,但草民并非秦家后人,此乃欺君大罪,请圣人责罚!”
花一棠急声道:“圣人容禀,云中月至始至终只是说自己的生父是姜永寿,从未亲口承认生母是秦南音!”
凌芝颜:“还请圣人念在云中月协助破案有?功,网开一面!”
女帝语气有?些焦急,“你?当真不是秦氏的后人?!”
云中月抬起头,轻轻笑了?,可林随安却觉得,他眼底的血痕似乎又在流血。
“师父查案之时,遇到过一个山野樵夫,说曾见过一名英武女子骑着战马,手?持斩|马|刀,越过山林,冲入了?弈城的战场。根据时间推算,应该是青州万氏驰援弈城的日子。樵夫说,那名女子满身是伤,像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但刀法盖世,所?向睥睨,如战神临世。”
万林嗷一声哭了?出来,“我就知道,当年那个不是幻影!那柄斩|马|刀就是秦将军!我们没?认出来,可秦家军认出来了?!所?以他们才没?有?半分?犹豫跟着秦将军杀入了?敌阵!”
万萍拍着万林的肩膀,连连点头,哽咽道:“没?错,当然是秦将军!当然是秦南音!”
女帝眼眶红了?,又问了?一遍,“云中月,你?真的不是秦将军的后人?”
云中月眸光明亮,“太原秦氏,保家卫国,忠肝义胆,全族战死沙场,无一生还!”
花一棠泪湿眼眶,凌芝颜扭头抹泪,众人神色悲恸,百姓跪地低声哭泣。
林随安狠狠闭眼,逼退眼中的灼热,再次睁眼之时,一阵风吹过,云中月的衣袂绽出九重莲花幻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