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1/2)
整座大堂鸦雀无声。
凌芝颜愕然看向花一棠:这事儿你知道吗?
花一棠比凌芝颜还惊讶, 看向祁元笙:云中月告诉你了吗?
祁元笙圆瞪着眼珠子,飞快摇了摇头:我从未听他说过。
三人齐齐看向林随安:林娘子你?晓得吗?
林随安根本没?看到三人的眼神戏,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
她明明记得在金手?指的记忆里, 姜文德为了?炼制“破军”,一直将秦南音囚禁在山洞的暗狱之中, 直到秦南音带着净门的孩子们逃离——至始至终从未见过姜永寿。
但千净的记忆只到秦南音赶去弈城就戛然而止, 难道说——弈城大捷之后,太原姜氏仍不死心,又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将秦南音……
杀千刀的王|八|羔子!
林随安眼眶火烧一般,千净碧光溢出刀鞘,在大堂内**起一层又一层的悲鸣。
堂上?众人怒发冲冠,如果?目光有?实质,早已将姜文德之流千刀万剐。
再看姜文德和嘉穆, 竟是所?有?人里最震惊的。
嘉穆:“我不信!我不相信!她可是秦南音,怎会被姜永寿那个狗东西……我不信!”
姜文德疯狂摇头,“绝无可能?!当年、那个时候——我明明将她——”
说了?一半,猝然回神, 惊恐闭嘴。
凌芝颜:“当年?哪年?!”
花一棠:“那个时候?什么时候?!”
姜文德脸皮抖了?抖,瞪向云中月,“我记起来了?, 云中月,千人千面的天下第一大盗, 最擅长易容术,他这?张脸定是假的!”
云中月笑出了?声。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陈宴凡拍下惊堂木,“方仵作, 验!”
方刻提着一柄剖尸刀就上?来了?,双目放光绕着云中月转圈。
云中月哭笑不得, “方大夫莫不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
方刻勾起嘴角,“方某尽量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不全尸的无妨,小心我的脸,这?张脸可金贵着呢。”
方刻“切”了?一声,左手?在云中月下颚、眉骨、鼻梁、眼眶细细摸索,不放过任何一块骨骼,右手?举着剖尸刀贴着脸皮刮来刮去,好像在找下刀的角度。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云中月倒是无所?谓,背着手?,仰着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方刻足足检查了?一刻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刀,万分?遗憾叹了?口气,“不是易容,也不是人|皮|面|具,是真脸。”
众人:嚯!
“不可能?!”姜文德大喝,“我不信这?个方刻,他和花一棠、林随安、云中月都?是一伙儿的!”
“放肆!”陈宴凡大怒,“方刻乃是我大理寺的仵作!你?这?是在质疑我大理寺吗?!”
姜文德:“安都?城这?么大,又不只有?方刻一个仵作?!安都?府衙也有?仵作,城内还有?名医,全叫过来,一一验过才对!”
“不必麻烦了?。”云中月变戏法似的摸过方刻手?里的刀,“唰”一下划过自己的脸,速度之快,甚至连林随安都?没?反应过来。
云中月左眼窝下多出了?一道半寸长的伤口,位置和面具上?的划痕几乎一模一样,血流了?出来,沿着眼底划过面颊,滴答落地,血泪一般。
众人几乎同时捂住了?心口:这?么一张脸居然破了?相,心好痛!
云中月将剖尸刀还给方刻,“喏,瞧清楚了?,货真价实的真脸。”
姜文德双眼爆出血丝,“那最多只能?证明你?是、你?是她……是秦氏的后人!你?不可能?和姜永寿有?关系!你?说是姜永寿的儿子就是了??荒唐!根本就是信口攀诬!”
云中月嗤之以鼻,“你?以为你?们姜氏是什么好东西吗,一想?我身体里流着你?们这?种禽兽的血,我恶心得都?睡不着觉!”
姜文德:“你?们分?明就是知道姜永寿已经死了?,才敢胡说一气!”
花一棠:“啊呀,又是一个死无对证了?呗?”
姜文德:“这?种无耻贼偷的话根本不能?做证据!”
云中月:“我这?种无耻的血脉还不是拜你?们太原姜氏所?赐!”
“肃静!肃静!”彭敬拍桌,“公堂之上?,不可私下争执!”
凌芝颜蹙眉,“方仵作,可有?什么办法能?验出生者与死者的亲缘关系?”
当然有?!林随安心中大叫,验DNA。可在这?个时代,显然没?有?这?种技术。
“有?。”方刻提声道,“滴血验骨法。”
堂上?一静。
林随安:诶?!!
凌芝颜大喜,“方仵作可否详细说说?”
方刻:“若某甲是父或母,只要有?骸骨在,便?可验亲。先选出整块骸骨,以水洗净,盛放席上?晾干,开窖一穴,以炭火煅烧,以地红为度,再以烈酒泼入窖中,趁着酒气蒸腾之时将骸骨放置其中,蒸骨一刻,取出。”
“如有?某乙疑似某甲子或女,取某乙指尖血,滴骸骨上?,亲生则沁入骨内,否则不入。谓之:滴骨亲。”
众人恍然,纷纷露出“长见识了?”的敬佩表情。
林随安心里直突突:听?着好像不太科学啊……
彭敬:“换句话说,若要用这?种办法验亲,必须要——”
方刻:“掘坟,开棺,取骨。”
姜文德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花一棠啪一声合起扇子,“花某记得太原姜氏的祖坟就在北山风水地,从光化门出去,乘马车只需半个时辰,挺近的。”
凌芝颜抱拳,“下官这?就令人去备车。”
“放肆!”姜文德厉喝,“金羽卫可在?!”
堂外金羽卫刀鞘齐鸣,“在!”
众衙吏和不良人吓得脸都?白了?,荥阳凌氏和青州白氏的护卫抽刀迎上?,杀意滚滚,一触即发。
三司冷汗都?下来了?,目光激烈交流。
彭敬:怎么办?真要挖人祖坟吗?
方飞光:当然要验!
陈宴凡:验他奶奶的!
彭敬:喂喂喂,那可是太原姜氏,虽然这?几年势不如前,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中拥趸数不胜数,咱们事儿别?做的太绝了?吧?!
陈宴凡:彭老头,你?到底是哪边的?
方飞光:刑部果?然一帮怂货!
彭敬:二位大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姜文德见到三人犹豫不决,冷笑一声,扬起下巴:“我太原姜氏,千年世族,祖上?出过两任皇后,伯爵公卿不计其数,侍奉过唐国五代帝王,姜某倒要看看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我姜氏的祖坟?!”
“什么千年世家,依今日所?见所?闻,分?明是国之蛀虫,贪婪嗜骨,腐朽恶臭,令人作呕!”花一桓站起身,“秦家军满门忠烈,国之脊梁,断不该遭受此等污蔑,此案不查个清楚明白,难堵天下悠悠众口,难平万里愤愤怒火,今日若是放任太原姜氏此等十恶不赦之徒逍遥法外,我等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万千英灵!”
说着,花一桓躬身抱拳,“扬都?花氏花一桓,代花氏一族恳请三司,开棺验骨!”
话音未落,荥阳凌氏家主凌修风也站起了?身,“花家主所?言在理,此案必要查清!荥阳凌氏支持挖坟开棺!”
陇西白氏家主白浩然、青州万氏家主万萍、青州白氏家主白嵘同时立身抱拳,“请三司开棺验骨!”
一直沉默的乾州姜氏家主姜熙榕第一次出声,“诸位家主所?言甚是!请三司开棺!”
“你?、你?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姜文德指着众人大骂,“这?里是安都?城,是我太原姜氏的地方!我太原姜氏才是安都?城的主人!轮得到你?们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指手?画脚吗?!”
“说得好!”花一棠上?前一步,“这?里是安都?城,那就该请安都?城真正的主人做主!”
说着,一个转身,高高举起折扇,“安都?城的百姓才是一城之主,敢问大家,该不该掘坟,该不该验骨?!”
靳若第一个举手?,“挖坟!”
伊塔和四圣附和:“挖坟!”
净门弟子:“挖坟!挖坟!”
一众百姓早已义愤填膺,争先恐后举拳,“挖坟!挖坟!挖坟!”
霎时间,怒声滔滔,震天撼地,当即将金羽卫的声音淹没?得无影无踪。
花一棠回身,抱拳震声道:“三位大人,这?才是民心所?向!”
陈宴凡和方飞光同时拍案而起:“挖坟开棺!”
彭敬只能?硬着头皮表态,“验、验吧!”
姜文德头顶青筋暴跳,喉头一滚,喷出了?一口血,好死不死吐在了?嘉穆的头顶上?,嘉穆嗷一声,还以为自己脑袋被割了?,晕死过去。
*
根据之前开棺验尸的经验,流程十分?复杂繁琐。
包括“搭红棚”遮阳、燃“苍术皂角”祛尸气,尤其是书写镇魂符的步骤,旨在“净化戾气、聚魂凝魄、超度往生、慰藉亡灵”,是无论?如何不能?跳过的。
可今日方刻直接将流程全省略了?,只烧了?几盆苍术熏了?熏,扔了?几把?铁锹就让不良人开始掘坟,至于什么“镇魂符”,干脆提都?没?提。
好在伊塔和朱雀还记得规矩,给诸位大人、家主发了?蒙面巾,免得过了?尸气,靳若和四圣指挥净门弟子将百姓拦在了?丈外,维持秩序。
安都?城的姜氏子弟全都?赶了?过来,个个七窍生烟,骂声震天,可还没?骂两句,就被百姓的吐沫淹了?,凌氏和万氏的护院围了?上?去,刀棍加身,这?些常年养尊处优欺软怕硬的世家子弟顿时怂了?,只有?姜文德锲而不舍地叫骂着,还有?一个糊里糊涂的家主姜永聪,似乎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一棠嘲讽:偌大一个太原姜氏,居然只有?个姜文德长了?个胆子,可惜人品卑劣,不是个东西。
万众瞩目之下,谷梁和不良人挖坟效率惊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了?棺,棺内姜永寿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寿衣也残破不堪,方刻扛着铁锹过去,在棺材里稀里哗啦一顿胡乱扒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敲断了?好几根骨头(姜文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挑挑拣拣半晌,总算选出两块大腿骨,兜在草席里,转身去了?隔壁窖穴。
窖穴里堆着火炭,土壁烧得通红,朱雀和伊塔洒入满碧烈酒,放上?横栏,将姜永寿的骸骨置于其上?,之后,便?是安心等候。
等待的过程甚是无聊,姜文德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得人都?困了?。探案小分?队脑袋凑在一处,开始嘀嘀咕咕。
林随安:“方大夫今日这?一番神之操作真是绝了?!”
花一棠:“比掘坟鞭尸、挫骨扬灰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愧是方大夫!”
凌芝颜:“云中月当真是姜永寿的儿子吗?”
三人沉默,目光同时看向不远处的云中月。
云中月站在姜永寿的坟坑边,盯着棺中乱七八糟的骸骨,眼神嘲讽,唇角带笑,好像在看天底下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祁元笙站在他旁边,拢着袖子,时不时看云中月一眼,连连叹气。
花一棠:“看云中月的表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