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袁大人(2/2)
“而你,齐老弟,没有他物傍身。如今却也要住进这里头去。”
他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解,更有些替齐天担忧的意味:“老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到底是机缘,还是祸端,眼下真不好说。”他显然对那位“林大人”的安排心存疑虑,相比起来,他自认更明白普通校尉们心里会怎么想。
齐天沉默听着,心中先前关于萧芷柔身份的种种猜测,此刻已如铁板钉钉,再无疑问。
洪婉曾经透露的零星传闻,与眼前李达康隐晦的点拨,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只是,她为何要如此安排?将自己这个几乎算是“空降”而来、根基浅薄的人,径直放进这天才云集、背景错综的院落?齐天一时仍想不透其中关窍。
“走吧,是福是祸,总得进去。”李达康叹了口气,像是要踏入什么险地般,硬着头皮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
一棵老槐树郁郁葱葱,投下大片荫凉,树旁一口石砌古井,井沿爬满暗绿青苔。
氛围与想象中肃杀凌厉的修行之地迥异,反倒透着几分市井人家的恬淡。
槐树下,石墩上坐着个赤着上身的青年。
他身形并不特别魁伟,但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剥着手里的青豆。
他对面,是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掐着菜苗嫩尖
。两人之间只有豆荚破裂的细微声响,有种奇异的宁静。
李达康脚步一顿,立刻换上恭敬神色,上前两步拱手:
“表领李达康,见过袁大人。”
他又连忙将齐天往前带了带,脸上堆起笑:
“这位便是……”
…………
白愁摆手示意楚茜暂且不必上前,混乱的局面逐渐被控制住。
守卫们动作麻利,一些人去处理那个被钉在墙上的狱卒,另一些人则一左一右架起意识涣散的李秋水,拖着他走向走廊深处一间独立的审讯室。
审讯室内的光线与走廊的昏暗形成刺目对比。
这过度的明亮让刚被拖进来,尚未完全清醒的李秋水更加难受。
他眼皮颤动,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喉间发出含糊的呻吟。
他被强行按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腰背被椅子的结构顶得不得不挺直。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阴沉。
那双眼睛半睁着,眸光涣散后重新凝聚,里面透出的寒意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负责审讯的军官,并非季伯长,而是一个面孔更生硬,眼神像鹰隼般的男人。
他缓缓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李秋水的薄薄档案。
手指捻起纸张边缘,脆弱的纸面被压出细微的褶皱。
男人视线一行行扫过,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味上面的每一个字。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呼吸,一种是审讯者刻意的,平稳而绵长的气息。
另一种是李秋水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且带着压抑的喘息。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满了铅,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李秋水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刺眼的光晕,落在对面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字句简短,没有任何修饰:
“说,为什么越狱,同伙,都有谁。”
审讯官的声音不高,如果观察得足够仔细,或许能窥见一丝被突发事件打乱节奏后的余悸。
眼睛周围还带着明显淤肿的李秋水,适应了一下头顶那令人晕眩的强光,缓缓开始讲述。
按他的说法,那个后来被证明是内奸的狱卒,伙同另一名之前来送过饭的狱卒,突然打开了李秋水的牢门。
他们声称接到命令,要例行检查他的房间,看看是否藏匿了违禁物品。
李秋水不疑有他,配合地转过身去。
就在转身的瞬间,后颈猛地遭到重击,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依稀听见了一声被牢房墙壁闷住的,短促的爆响。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只模糊记得自己被塞进某个狭窄,坚硬且冰冷的金属管道里,颠簸,窒息。
直到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白愁那辨识度很高的嗓音,他才用尽残余的力气,拼命用身体弄出动静试图求救。
这番陈述,听在经验丰富的审讯官耳中,显然漏洞不少,过于被动,也缺少关键细节。
审讯官又接连抛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试图找到前后矛盾或隐藏的线索。
但李秋水的回答要么是“不清楚”,要么是“记不得了”。
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神色间除了生理上的痛苦和困惑,似乎并无更多隐瞒。
在反复盘问,确认暂时无法从李秋水这里榨出更多关于这起袭击案的有效信息后,审讯官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守卫会意,进来将李秋水带离了这间审讯室。
李秋水没有被带回原来的牢房。
他被分配到了一间新的囚室。
出乎意料的是,这间新囚室的整体条件比他原来那间要好上一些,墙壁更完整,空间似乎也略微宽敞。
当然,相应的监控措施和门禁也明显更加严密。
这种“优待”背后或许有两种可能:一是鉴于发生了未遂的“劫狱”事件,监狱方面加强了对他的“保护性”看管。
二是某些人已经开始怀疑,李秋水身上牵扯的秘密,恐怕远比他轻描淡写的“不知情”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无论幕后之人的真实意图是杀他灭口,还是营救他出去,有人为了他而精心策划并实施了这次行动,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由于李秋水原来牢房的严重腐蚀问题,白愁也失去了他那间相对舒适的“单间”。
他被重新安置进了一间条件普通的标准牢房。
对此,白愁只是短暂地表示了一下遗憾,咂了咂嘴,很快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更现实的问题上。
今天的晚餐会不会有肉汤?明天的口粮能不能按时足量发放?
尽管针对他的正式指控尚未撤销,但在此次成功抓捕真凶。
或者说,至少是阻止了另一起谋杀并抓获一名内奸的行动中,他提供了关键线索并协助楚茜,这是无法抹掉的功劳。
因此,理论上,他确实存在被楚茜运作一番,获得某种形式“特别监管”或“有限保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