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不速之客,与活着的“追悼会”(1/2)
省城,大礼堂。
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聚光灯下,舞台中央,没有讲台,只有一张铺着白单子的病床。
周建,就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手背上扎着针,吊瓶高高挂在输液架上,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流入他的血管。
他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红色背景板,上面用醒目的黄色宋体字写着——“燃尽自己,照亮科研之路——向周建同志学习报告会”。
这他妈哪是报告会,这分明是遗体告别仪式。
周建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巨大的五角星吊灯。他感觉自己就是那躺在棺材里,等着人瞻仰遗容的尸体。
一个穿着连衣裙,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主持人,正用她那经过专业训练的、饱含情感的声音,朗诵着小张干事连夜赶出来的稿子。
“……他倒下了,像一棵被伐倒的松树,倒在了他最热爱的科研后勤岗位上!医生说,他需要静养,可他心里装的,哪里是自己的身体?他装的是高炉的温度,是科研人员的温饱!”
女主持人的声音开始哽咽,台下第一排的领导们适时地带头鼓掌。
掌声雷动。
“在昏迷中,他嘴里反复念叨的,不是家人,不是自己,而是‘土豆’,是‘开水’!这是怎样一种无私的奉献精神!”
周建的眼角,流下了一滴屈辱的泪水。
他想喊,那不是奉献,那是PTSD!他现在看到土豆就想吐!
女主持人捕捉到他流泪的瞬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同志们,看!周建同志流泪了!这是激动的泪水,是欣慰的泪水!他为自己能为国家奉献一切,而感到无上的光荣!”
台下,掌声和抽泣声混成一片。
小张干事站在侧幕,激动地对周建无声地比着口型:“主任!效果炸了!”
周建看着他那张亢奋的脸,两眼一翻,再一次,熟练地晕了过去。
他宁愿在昏迷的黑暗里躲一躲,也不愿再清醒地承受这场“活出殡”。
与此同时,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卷着一路风尘,停在了732团卫生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条笔挺的军裤率先迈出,锃亮的皮靴落在地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汪一博下了车,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
他扫了一眼略显陈旧的卫生院大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汪副院长,您好!欢迎您来我们卫生院指导工作!”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林婉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门口,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崇拜和羞涩的笑容。
汪一博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客气地点了点头:“你是?”
“报告首长,我叫林婉,是卫生院的外科医生。”林婉挺直了腰板,眼神清亮,“我来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卫生院吧?”
汪一博不置可否,迈步向里走去。
林婉赶紧跟上,落后半个身位,殷勤地介绍着:“我们卫生院虽然条件简陋,但在刘院长的带领下,大家工作都很积极……”
刘广仁闻讯从办公室匆匆赶来,看到汪一博,连忙伸出手:“汪副院长,欢迎欢迎!您能来,我们卫生院蓬荜生辉啊!”
“刘院长,客气了。”汪一博与他握了握手,力道很轻,一触即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基层的医疗情况。听说,你们团出了个人才?”
他的话问得直接,目光却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刘广仁一愣,随即笑道:“您是说姜纾蓉同志吧?对对,她确实很优秀,不仅医术好,想法也很多。”
“哦?”汪一博推了推眼镜,“我看了简报,她在特种外科缝合和急救处理上,有些新思路。她在哪个科室?我想见见她。”
“这个……”刘广仁面露难色,“姜同志她……最近被借调到后勤部,负责一个重点项目,不常在卫生院。”
“负责重点项目?”汪一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个卫生院的大夫,不好好拿手术刀,跑去后勤部搞项目?果然有猫腻。
一旁的林婉立刻插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是啊,汪副院长。姜大夫她……好像对机械更感兴趣。我们卫生院人手本来就紧张,她这一走,刘医生和我的压力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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