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七天七夜,画一张通往未来的地图(1/2)
赵卫东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给夹住了,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被人,像拎一只瘟鸡一样,从窗户边上提溜了起来,双脚离地,狼狈地扑腾着。
“赵主任。”
肖战的声音,就在他耳后响起,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赵卫东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
“这里,是军事禁区。”
肖战松开手,赵卫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沾了一屁股的黄泥。
“你的办公室,在山下,那排,最东边的,活动板房里。”肖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浪费时间的,物件。
“现在,请你,离开。”
赵卫东,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放几句狠话,可对上肖战那双,黑得,看不到底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在周围工人,和战士们,那若有若无的,鄙夷的目光中,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朝着山下那排,简陋得,像个狗窝的活动板房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身后,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后背。
他知道,他,彻底,成了这个,庞大工地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
指挥部里,没人再提赵卫东。
肖战,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姜纾蓉面前。
“地方,我给你找好了。”
他,言简意赅。
“跟我来。”
肖战,带着姜纾蓉,穿过热火朝天的工地,一直,走到了,老君山,后山的一处,山坳里。
这里,有一座,废弃了的,半地下的,小型军火库。
厚重的,钢铁大门,外面,还挂着,一把,比人头还大的,将军锁。
“这里,以前,是732团的战备弹药库。后来,有了新的,就废弃了。”郑建军,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喘着粗气,解释道,“墙体,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能防重炮。绝对安全,也绝对,安静。”
肖战,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巨大的将军锁。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子,铁锈和硝烟混合的,冷硬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临时搬进去的,绘图桌,和一把椅子。
头顶上,一盏,瓦数极大的,白炽灯,散发着,有些刺眼的光。
“除了我,没人,有这里的钥匙。”肖战,看着姜纾蓉,“你需要的,任何东西,写在纸上,从这个通风口,递出来。”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一只手伸进来的,通风口。
“好。”
姜纾蓉,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径直,走了进去。
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
她,回过头,看了肖战一眼。
“帮我,准备一箱,二锅头。”
肖战,愣了一下。
郑建军,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锅头?
这姑娘,是要在里面,搞研究,还是,要开堂会?
“要,度数最高的。”
姜纾蓉,说完,没再给他们,任何,提问的机会。
“咣当——”
铁门,重重地,关上了。
世界,被,一分为二。
门外,是,喧嚣的,人间。
门内,是,一个人的,炼狱。
……
第一天。
通风口里,递出来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铅笔。”
肖战,跑遍了整个云城,把所有文具店里,最好,最贵的,德国产的绘图铅笔,从HB到8B,所有型号,买了几十盒,送了进去。
第二天。
纸条上,写着:“图纸。”
肖战,直接,动用了军区的关系,从省测绘局的仓库里,调来了,整整一卡车,最高规格的,A0绘图纸。
第三天。
纸条上,写着:“二锅头,再来一箱。”
郑建军,看着,从里面递出来的,那十几个,空空如也的酒瓶子,眼皮,直跳。
他,终于明白,这姑娘,不是在喝酒。
她,是在,喝命。
从第四天开始,通风口里,再也没有,递出来任何纸条。
那扇,冰冷的铁门,就像,一头,吞噬了时间的巨兽,死寂,无声。
肖战,就守在门外。
他,不走,也不睡。
困了,就在地上,靠着墙,眯一会儿。
饿了,就啃几口,炊事班送来的,干硬的馒头。
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里,他能看到,那盏,白炽灯的光,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倔强的,光斑。
那光,一夜,又一夜,从未,熄灭。
他也曾,悄悄地,凑到通风口,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可听到的,只有,铅笔,划过图纸时,那,永不停歇的,“沙沙”声。
那声音,时而,行云流水。
时而,又会,突然,变得,急促,暴躁,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他,还听到过,姜纾蓉,那压抑的,像是,小兽一样的,低低的,呜咽声。
和,那,狠狠地,把铅笔,砸在桌子上的,清脆的,断裂声。
那一刻,他,有一种,想要,一脚踹开这扇铁门,冲进去,把她,从那张,该死的图纸前,拖出来的冲动。
可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是,她,一个人的,长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守好,这,最后的一道防线。
第七天,深夜。
“沙沙”声,终于,停了。
那盏,亮了七天七夜的灯,也,熄灭了。
肖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等了,一个小时。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再也,忍不住了。
拿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一推开。
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酒精,汗水,和,石墨粉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他看到。
姜纾蓉,就那么,趴在,那张,巨大的绘图桌上。
她,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青灰色的,疲惫。
她的身下,和四周,铺满了,堆成了小山的,图纸。
她的手边,还握着,半截,已经,短到,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肖战,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均匀,而,绵长。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散落在桌子上的图纸上。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是一张张,他,完全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无法形容的,精密与,复杂的,结构图。
大到,整体的,真空腔体,和,磁透镜组。
小到,每一颗,螺丝的规格,每一个,线圈的,绕组方式。
上百张图纸,构成了一个,匪夷所си议的,庞大的,机械帝国。
而在这个帝国的,最顶端。
那张,被姜纾蓉,压在手臂下的,总装图的标题栏里。
用,娟秀,却又,带着一股,疯狂笔锋的字迹,写着,这台,还未诞生,就注定,要震惊世界的,仪器的名字。
——“祝融”。
取,火神之名,上九天,探微尘。
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姜纾蓉,似乎,被,大衣的重量,惊动了。
她,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
“汪一博……”
“你看,我,画完了……”
“你的船,我,给你,造出来了……”
肖战,看着她那,在梦里,都,紧紧皱着的眉头。
和那,从眼角,悄悄滑落的,一滴,滚烫的泪。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
可那只,握过枪,扛过炮,从不曾,有过,半分颤抖的手。
在半空中,却,停住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启明,和吴敬年,就被肖战,叫到了,那个,神秘的军火库里。
当他们,看到,那满屋子的图纸时。
那反应,比当初,看到那块“神仙钢”,还要,夸张。
“我的天……”
吴敬年,这个,搞了一辈子材料的老爷子,捡起一张,关于阴极材料分子式的图纸,只看了一眼,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样子,像是,见到了,神迹。
而陈启明,这个,电磁学领域的泰斗,则是,像个疯子一样,一张接一张地,翻看着那些,关于磁透镜和高压电源的图纸。
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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