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大局已定（1/2）
左贤王跟国师李仲馗斗了好多年，起初两人旗鼓相当，朝堂之上各拥势力，互相牵制。
可后来大单于愈发倚重李仲馗，几乎把北狄的军政大权尽数交到这位国师手里。
这事在左贤王心里，始终是根拔不掉的刺。
他本是黄金家族嫡系，论辈分，就连大单于都要唤他一声叔父。
在他的认知里，北狄的江山，本就该握在王族血脉手中，怎么能任由一个外姓国师把持权柄？
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这些年来，左贤王事事针对，处处提防李仲馗。
可他的权谋手段终究差了一截，几番角力下来，每每吃亏，处处落于下风。
如今大梁与北狄定下和议，国内承平，草原各部不必再卷入大规模血战，牧民得以安稳放牧，人人都能享受到太平日子。
旁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唯独左贤王，心中越发纠结难受。
在左贤王的观念里，北狄之所以能雄霸草原，靠的从来不是安稳耕作，而是快马弯刀，是全民皆兵的血性。
往日金顶王帐一声号令，转瞬便能征召十万铁骑，踏遍千里草场。
若是长久无战事，刀枪入库，勇士安逸，血性慢慢消磨，将来再想聚起大军征伐，谈何容易？
不能居安思危，北狄的勇武根基早晚要废掉。
为此他数次在王庭据理力争，耗费不少心力，总算保留了一道口子。
他传令麾下，每年都要组织人马，悄悄前往大梁边境，发动小规模劫掠。
不为夺下城池，不为挑起两国大战，只为借着边境摩擦，持续锤炼麾下骑士的凶悍血性，不让这支队伍在太平岁月里慢慢垮掉。
现如今的局面是人心思定，北狄和大梁签订永久和平盟约，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为此，他暗中召集麾下三大猛将，前来议事。
帐内烛火幽红，映得毡壁上一片暗沉。
左贤王端坐主位，手握着腰间镶嵌狼牙的佩刀，面色阴沉如水。
不多时，三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掀帘而入。
三人皆是北狄草原赫赫有名的猛将，分别是斡赤、巴鲁、莫顿。
个个虎背熊腰，满脸悍戾，肩背皆是常年浴血厮杀留下的累累刀疤，一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是左贤王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的心腹，只知听命于主子，不识朝堂权谋，不通人心诡诈。
上阵杀敌、冲锋破阵，个个悍不畏死勇冠三军；
可若是谈及算计布局权衡利弊，便是彻头彻尾的一窍不通。
三人入帐之后，齐齐单膝跪地：“参见左贤王！”
“都起吧，召你们深夜前来，是有大事要办。”
三人应声起身，笔直站在原地。
左贤王缓缓起身，踱步至帐：“李仲馗祸乱王庭，哄骗大单于，与大梁签下永久和平盟约。
一纸文书，锁死我北狄铁骑，废我草原血性！
从今往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我北狄儿郎逐年安逸，再无征战磨砺，不出十年，草原勇武尽废，届时大梁铁骑北上，我黄金家族基业，尽数要沦为他人鱼肉！”
这三人皆是纯粹的武人，信奉铁血征伐，最厌安稳守成苟且偷安。闻言顿时怒火上涌，面色愤然。
性子最急躁的斡赤率先开口，粗声粗气喝道：“贤王所言极是！和平是弱者的安乐窝！我北狄男儿生于马背死于刀锋，凭什么要守这狗屁盟约！依我看，直接点齐兵马，踏平大梁军营，斩了简北那厮！”
巴鲁也跟着拱手请战，战意滔天：“没错，李仲馗一介外姓谋士，只会摇唇鼓舌，也配主宰草原命运？贤王只需下令，我等今夜便杀入大营取下他的首级！”
唯有莫顿稍显沉稳，却也只是压住了莽撞，拱手问道：“贤王，我等听您吩咐，何时动手？杀向何处？”
三人清一色的思维，遇事只知挥刀杀敌，全然不懂时局制衡权谋陷阱，更不知何为授人以柄何为大局算计。
左贤王看着三人满腔悍勇，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冷冷开口：“莽撞！眼下盟约初立，天下皆知，若是我等公然起兵厮杀，便是背信弃义，反倒让李仲馗抓住把柄，联合各部贵族围剿我等，届时无需大梁出手，我等便自取灭亡！”
三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全然想不到这层关联，呆呆立在原地，没了声响。
左贤王要的就是这份效果。
这群人无需懂权谋，只需懂听话、敢拼命，便是他最好的棋子。
“本王不要你们公然开战，也不要你们正面冲击梁营。
你们今夜各自挑选五十精锐死士，轻装潜行，脱去制式甲胄，换上寻常牧民装束，分批潜出营地。
一部分人潜入龙城街市，暗中散播流言，就说大梁镇北侯假意和谈，暗中探查地形，待大军休整完毕，便要一举吞并龙城，奴役草原各部。
另一部分人，绕去大梁边境私下劫掠村落焚毁草场，制造摩擦。
不求占地，不求杀敌众多，只求闹出动静，坐实大梁假意和谈、暗中欺压边境的名头。
最后，伺机偷袭梁营外围斥候小队，不留活口，嫁祸本地牧民自发报复。”
三猛将听得似懂非懂，只认准一件事——听贤王的话，搞事、破坏、闹事。
斡赤挠了挠头，粗声道：“贤王，这般偷偷摸摸，不痛快！不如直接打过去干脆！”
左贤王冷眼扫他：“痛快能当基业吗？真打起来，你我万人不足，如何抗衡简北数万精锐？如何对抗李仲馗掌控的王庭兵权？
唯有制造乱局，激化草原牧民对大梁的恨意，毁掉南北和平的根基，让盟约不攻自破。
届时人心再思战，我北狄铁骑方能重归沙场，我黄金家族，方能重掌大权！”
这番道理，三人大半听不懂，却不妨碍他们绝对服从。
在他们眼里，左贤王辈分尊崇权势滔天，跟着主子做事，从来没错。
“我等遵命！”三人齐齐抱拳，声震营帐。
左贤王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精光。
他斗不过李仲馗的权谋，压不住朝堂的大势，便干脆毁了这太平大势。
你李仲馗想要国泰民安南北和睦，想要凭一纸盟约坐稳权位？
那他便搅得遍地狼烟、人心惶惶，让所有人都知道，北狄，从来靠的是刀，不是和。
简北想要安稳班师回朝？他偏要让这位大梁镇北侯，深陷北疆乱局，进退两难。
今夜风起，便是乱局之始。
......
夜色如墨，笼罩着龙城。
单说斡赤领了将令，回到营中挑选了五百勇士，卸下北狄制式铁甲，换上粗糙的牧民羊皮袄，弯刀短刃藏在衣内，弓矢裹在皮袋之中，看起来和寻常放牧的牧人别无二致。
龙城没有宵禁，夜里依旧有不少牧民往来走动，五百人拆成三五人一组，分散入城，不容易引人怀疑。
众人便按照左贤王吩咐，游走在酒馆、货摊、毡房聚集之处。
有人坐在酒馆角落，压低声音和身边人闲谈；有人在羊皮集市边上低声议论。
说辞都是提前备好的：大梁镇北侯简北假意缔结合约，实则借着和谈的名义探查草原山川地形，等到大梁大军粮草备齐，便会挥师北上，把草原各部的牧民掳去中原做奴隶。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句闲话，可架不住多人同时散布。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底层牧民本就对大梁心存戒备，听到这些话，心里顿时惶惶不安。
有年老的牧民蹲在篝火旁，低声和身边族人叹气：“原来大梁人根本不是真心议和，是骗我们放下刀啊。”
躲在暗处的斡赤心中暗爽：“左贤王的妙计就是高明，这些牧民还真是一挑拨就动心，只要他们对抗大梁人，狗屁和谈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然而，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折。
原本喧闹纷乱的街巷之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整齐铿锵的铁甲脚步声。
密密麻麻的王廷金帐侍卫从四方街巷出口迅猛涌出，瞬间将那些散播谣言的左贤王死士包围起来。
斡赤刚要起身溜走，可是迎面走来一队武装到牙齿的王廷金帐护卫。
原本议论纷纷的牧民百姓吓得纷纷噤声退后，屏息观望，整条市井刹那间鸦雀无声。
为首一名金帐侍卫统领手持明黄诏令，声如惊雷，当众厉声喝斥：“尔等奸邪之徒，刻意捏造虚言散播谣言，挑拨大梁与北狄关系，蓄意破坏两国和平盟约！
今奉大单于亲诏，即刻擒拿归案！但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一刻，那些方才还在四处煽风点火的人尽数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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