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篝火晚宴（2/2）
他是北狄王族宗室，向来主战，此前屡次带头南下劫掠，是实打实的好战派。
此番举国归降大梁，他心中最为抵触，却碍于大势、碍于李仲馗的压制、碍于简北滔天兵威，不敢当众表露半分异心。
所有人都沉浸在太平宴乐的氛围里，他眼底的阴翳却愈发浓重。
他不甘心，北狄坐拥万里草原数十万铁骑，纵横北疆千年，何曾如此卑微俯首？
若是就此彻底臣服，世代受大梁节制，往后草原再无自主之日，他们这些老牌贵族的权势、地位、特权，都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借着轮番敬酒的由头，左贤王端着酒碗，缓步走到会场最侧方的一席。
那里端坐一人，身形魁梧如山，肩宽背厚，浑身肌肉虬结，一身兽皮劲装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体魄，脸上带着酒后的赤红，眼神凶悍凌厉，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悍勇之气。
此人，正是北狄第一巴图鲁——斡赤。
斡赤是北狄草原公认的第一猛将，徒手搏虎马背冲锋，无人能敌，一生征战未尝一败。
他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大势利弊，只认蛮力与勇武，素来自负彪悍，心底从未真正服气过谁。
左贤王在他身边落座，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抬手给斡赤满上一碗烈酒。
“斡赤将军，我北狄男儿世代马背上为生，向来以勇武立世。
如今举国归降，人人俯首大梁，连宴饮都要看大梁将士脸色，何其憋屈。”
斡赤粗喘一口气，攥紧酒碗，闷声道：“败军之将，无话可说。”
左贤王微微冷笑：“龙城被偷袭，大单于被擒，那是朝堂统帅失策，王族指挥无能，并非我北狄将士不如大梁！
尤其是将军你，一身盖世勇武，横扫草原无敌手，凭什么也要跟着低头认输？”
他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端坐的简北与李恒思，语气愈发蛊惑：“大梁人靠着谋略诡计取胜，并非单兵战力胜过我草原儿郎。
世人皆知大梁军士孱弱，不善马背搏杀。
如今他们坐镇龙城，受我北狄朝拜，说来真是汗颜的很呐！
将军一身绝世勇武，若能当众与大梁勇士切磋一二，扬我草原威势，让他们知晓，北狄男儿从未输在筋骨勇武上！
就算归降，也归降得堂堂正正，不是惧了他们的武艺！”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斡赤的傲气与不甘。
本就心性耿直的北狄猛将，被这番话彻底撩动了心火。
他猛地一拍桌案，“说得没错！”
斡赤豁然起身，魁梧如山的身躯一站起，瞬间遮挡住身旁的火光，身上散发出一股凶悍霸道的气场。
他不等左贤王再多说，借着酒劲，大步踏出宴席队列，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原本喧闹欢腾的宴会，瞬间一静。
歌舞骤停，乐声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名北狄第一猛将身上。
斡赤浑然不惧全场目光，顶着满头酒气，直直望向主位之上的简北，声音洪亮粗犷。
“我北狄举国归降，敬大梁天子，遵大梁国策，此为大势，斡赤认！
但！我北狄儿郎马背立国、勇武立身，绝不认大梁武力胜过草原！”
他抬手直指场中大梁将士阵列，语气桀骜，当众宣战：“听闻大梁镇北侯麾下将士个个精锐，战功赫赫！今日篝火盛会，南北同乐，斡赤不才，愿当众讨教！
大梁可有勇士，敢下场与我肉搏较技？若是大梁无人，便是大梁武技不如我北狄！今日归降，只是我北狄敬天道惜苍生，绝非惧大梁兵锋！”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比武切磋，是赤裸裸的当众挑衅！借着比武之名，否定大梁军威，试图当着所有贵族，所有将士的面，狠狠打一下大梁的脸面。
左侧的左贤王立在人群后方，低垂眼眸，眼底掠过一抹阴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只要斡赤赢了大梁将士，便能动摇各部归降之心，吹散大梁的威慑力，日后再起波澜挑拨离间，便有了绝佳的由头。
哪怕斡赤输了，也只是一介武夫酒后失言，无伤大局，他依旧可以置身事外。
一时间，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北狄各部贵族纷纷侧目，神色各异，有人担忧，有人观望，有人暗中期待。
大梁一众将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握刀柄，眼中满是怒意。
主位之上，李恒思眉头微蹙，神色微微凝重。
李仲馗脸色一沉，瞬间看清了背后的道道弯弯，目光冷冷扫向暗处的左贤王，心底已然生出愠怒。
此人果然贼心不死，竟敢在太平宴上暗中挑事，妄图搅动人心破坏大局。
大梁阵列之中，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怒喝。
一众将士个个面色涨红，义愤填膺。
人家当着全军将士两国贵族的面挑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武挑衅，是践踏大梁军威，折辱天朝颜面。
队列之内，一身玄甲的宗珏按捺不住，跨步而出，甲叶摩擦作响，锐气逼人：“侯爷！末将请战！区区蛮夷武夫，酒后狂言，末将愿下场将其制服，护我大梁颜面！”
紧随其后，黄天择亦是攥紧腰间刀柄，踏前一步，声线铿锵：“末将愿往！区区蛮力匹夫，也敢在我大梁军前耀武扬威！末将让他知道知道何为天朝精锐！”
两人战意滔天，身后一众龙虎卫将士纷纷附和，人人摩拳擦掌，只待简北一声令下，便要下场应战。
“都退下。”简北抬手一挥，制止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全场将士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简北身上。
不等众人回神，简北已然缓缓起身。
“此人是北狄第一巴图鲁，草原第一猛将。寻常将领，胜之不武，败之折威。”
话音一顿，他抬步缓缓朝着场地中央走去：“既然他要讨教，那便由本将军亲自来会。”
风吹篝火，星火簌簌飘落，整片草原宴场落针可闻。
李仲馗有点懵，在他的认知里，简北是千古难遇的帅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
他善布局、懂谋略、通朝政、能治军，凭一己之力逼得北狄举国归降，文韬武略冠绝大梁。
李仲馗觉得，统帅掌的是三军大局，沙场谋略，而非单兵肉搏。
反观斡赤，是实打实的草原第一猛将，靠一身横练蛮力打遍草原无敌手。
一个运筹帷幄的三军统帅，对上一个以肉身蛮力称雄草原的百战猛将。
在李仲馗看来，实在太过冒险，完全不值当。
一旦简北稍有不慎，折损在篝火宴上，不止是颜面尽失，刚刚稳住的南北和平，瞬间就会彻底崩盘。
李仲馗脸色骤然大变，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快步上前，出声急阻：“简侯，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