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纵论未来（2/2）
常年边境战火，他们可以借军务之名挪用粮草、虚报损耗、冒领军功。
北疆乱一日，他们便有一日的油水可捞，有一日的权势可仗。
战乱，是他们盘踞朝堂、拿捏边镇、把持利益的根基。
既然他们怕和平断了他们的财路、绝了他们的依仗，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主动给他们一条更稳、更肥、更长久的生路。”
李恒思闻言一怔，眼底满是疑惑：“恩师，世家根深蒂固、贪得无厌，我们主动让利，岂不是养虎为患？”
简北微微摇头，唇角泛起一抹浅笑：“我们推行南北互市，彻底放开中原与漠北的通商通道。
从今往后，草原的牛羊、皮毛、良马、药材，可以源源不断送入中原；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精工铁器，也能合法流入北狄。
过往世家靠战乱劫掠、靠军务贪墨，赚的是刀口舔血的乱世财，风险极大，还要背负耗兵误国的骂名。
可南北通商一成，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开设商号、组建商队、垄断跨境贸易。
不用死人、不用打仗、不用冒兵败追责的风险，坐在家中便能日进斗金。
沙场搏杀十年，不如通商安稳一年。
打打杀杀终究有损耗、有风险、有覆灭的可能，可互通商贸，是长久流水、永续暴利。
世人皆逐利。世家门阀看似死守战利、阻挠和平，实则从来不是忠于朝堂，只是忠于自家的利益。
只要我们把这条安稳富庶的商路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尝到通商的甜头，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舍弃战乱的暴利。”
李恒思听得心神巨震，瞬间恍然，眼底的忧虑散去大半：“恩师的意思是，用商业巨利捆绑世家，让他们主动放弃挑起战事？”
“正是如此。”简北颔首，语气笃定，“以前他们是靠战乱牟利，所以唯恐天下不乱。日后他们靠通商致富，便会唯恐边疆再起战火。
一旦世家大族的身家产业，全都绑定在南北和平的商路上，他们就再也不敢也不愿煽动边患挑起纷争。
战乱一起，商路断绝，他们数以千万计的商货、资产、商号尽数化为泡影。
到那时，不用我们出手压制，不用我们朝堂辩驳，他们自己就会拼尽全力维护南北和平。
谁再敢鼓吹北伐挑动战乱，便是断全天下世家的财路，会被整个士族集团联手唾弃共同打压。”
一旁的李仲馗静静听完全程，先是沉思片刻，随即抚掌大笑，眼底满是赞叹与钦佩，连声道：“好！好一招请君入瓮！妙，实在是太妙了！”
他满脸动容，由衷感慨：“老臣半生周旋朝堂与草原，只知以武力止戈以制衡维稳，却从未想过，竟能用利益锁死人心，以商贸定住国策！
世家最怕的，从来不是皇权威压，而是断了自家的永续利益。
简将军这一手，不费一兵一卒，不结恩怨，直接掐住了所有世家的命脉！
把一群唯恐不乱的逐利之徒，硬生生变成了守护南北和平的屏障。
嘴上谈百遍家国大义，不如手中握一条永续财路。
这等权谋格局，老臣远远不及！”
简北神色依旧淡然，继续完善布局：“但利字最是拴人，也最是害人。我们可以开放通商，但绝不允许世家独霸互市。
日后互市管控、关税征收、物资稽查，由大梁朝廷与北狄共同把控。
世家可以参与经商牟利，却无权掌控商路。他们只能依附国策赚钱，不能左右国策走向。
既给他们甜头，又攥住他们的命脉。让他们靠着和平发财，靠着国策立身，彻底绑在殿下的战车之上。”
李恒思彻底豁然开朗，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尽数消散。
李仲馗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对着李恒思与简北拱手：“有此良策兜底，南北和平再无大患，殿下夺嫡之路，也稳稳多了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老臣今日才算真正信服，大梁得简将军，是万世之幸！”
李恒思静静思索片刻，眉宇间又泛起一丝隐忧。
他看向简北，语气诚恳，道出了心中顾虑：“恩师，此法固然精妙，能以利益捆绑世家，倒逼他们维护和平。
可弟子依旧担心，一旦南北互市彻底放开，他们凭借自家商号攫取巨额财富。
世家本就权柄极重，若财力滔天，届时权、财相融，势力只会愈发庞大。长此以往，恐怕会尾大不掉，反过来制衡朝堂，埋下更大的隐患。”
李仲馗闻言微微点头，深以为然：“殿下顾虑极是，世家逐利无度，最是贪得无厌。
只放开商路不加约束，的确是养虎为患。”
二人目光齐齐落在简北身上。
简北面色从容，淡淡开口：“殿下所虑，我早已想好应对之法。
我们放开互市，是给世家甜头，让他们弃战逐利；可真正的财权命脉，从来不会交到他们手中。
想要制衡世家暴富收拢天下商利，只需一策——立商税，定国标，收天下商贸之利尽归朝廷。”
李恒思眼神一亮，连忙追问：“恩师此话怎讲？”
简北徐徐拆解其中精妙：“南北互市开通之后，朝廷即刻出台统一商税律法。
所有往来南北的商队，所有跨境交易的货物，无论出自哪家商号，无论体量大小，一律照章纳税，无一人可以例外。
草原皮毛、牛羊马匹、中原丝绸茶叶、瓷器精工，凡是跨境流通的紧俏物资，尽数设立定额税价。
关税、落地税、交易税，三层税制层层兜底。
世家可以经商，可以牟利，可以坐拥商号赚取日常差价利润，我等绝不禁止，也不刻意打压。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留在商路棋局之中，死心维护南北太平。
但他们赚的，只是流水薄利。而真正的海量红利，尽数以商税之名，收归大梁国库。”
这话一出，李恒思瞬间彻底通透，心底豁然开朗。
看似是放开商贸，纵容世家牟利，实则是温水煮蛙，借力打力。
世家门阀忙前忙后，组建商队打通商路，看似日日进财，说到底，只是替朝廷打工敛财。
他们赚的是辛苦小钱、账面浮利，朝廷坐收的，是源源不断、永续不断的国策巨利。
简北继续说道：“不止如此，商税律法一出，朝廷便可名正言顺管控所有跨境商贸。
谁家偷税漏税、谁家私运禁物、谁家垄断市价，朝廷随时可以稽查追责抄家罚没。
从此，世家的财富命脉，牢牢攥在朝廷手里。
听话守规，便能安稳赚钱；
若是敢暗中作祟、心怀异心、妄图破坏和平，只需一道税令、一次稽查，便可直接掐断其财路，废其根基。
以往世家靠战乱养私兵、囤粮草、积财富，游离朝堂管控之外。
往后，他们的身家性命、财富根基，尽数绑在朝廷的税制和国策之上。”
李仲馗听得心神震动，忍不住再次抚掌赞叹：“绝！实在是绝！
老臣方才还在担忧世家暴富难治，如今听将军一席话，才知何为算无遗策！
表面让利，实则收权；看似纵容商贾，实则充盈国库。
让世家门阀自以为占尽便宜，洋洋得意逐利经商，殊不知从头到尾，皆是身处棋局之中，为人作嫁！
他们赚细碎之银，朝廷收天下之财；他们护一己之利，天下得百年太平。
一手请君入瓮，一手收税固权，双策并行，朝堂再无世家尾大不掉之患！”
简北目光沉静，看了一眼小十三，呵呵一笑：“殿下须知，治国之道，从不是一味打压，也不是一味纵容。
一味打压世家，只会逼得他们抱团反扑铤而走险，继续挑起边患搅动朝堂；一味纵容，又会让他们财权滔天失控乱政。
唯有以利诱之、以法制之，先绑其心，再控其财，最后掌其权。
日后国库充盈，朝廷有钱养兵、有财安民、有力施政。
北疆常备军无需再靠地方世家供养，朝堂开支无需再倚仗门阀捐献。
朝廷腰杆硬了，皇权自然稳固，世家再也无筹码制衡君权。”
李恒思听得心潮翻涌，彻底看清了这盘偌大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