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纵论未来（1/2）
白日的龙城，喧嚣彻天。
盛大的受降仪式轰轰烈烈，北狄大大小小的贵族轮番上前跪拜大梁旌旗，诵读降表，臣服纳土。
鼓乐齐鸣，人声鼎沸，偌大的王庭内外，处处都是归降臣服的场面。
身为天子钦差的十三皇子李恒思，几乎整整一天脚不沾地。
迎来送往、主持礼仪、核对降书、安抚各部族，一桩桩琐事压下来，忙得他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直至夜幕彻底落下，受降仪式尽数落幕，各部贵族陆续退去，喧闹的龙城才算安静下来。
也到这时，李恒思才算真正得了片刻清闲。
简北看准时机，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带着他走进了北狄国师李仲馗的住处。
帐外守卫森严，帐内却静谧安稳，厚厚的羊毛毡隔住了外界所有杂音。
正中央摆着一张原木圆桌，桌子上摆放着陶制酒壶、粗制木杯，还有几碟北狄特产的风干牛肉与奶糕。
李仲馗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着一袭大梁人才穿的长袍，衣袂素雅庄重，鬓边的几缕白发在灯火映照下格外醒目。
三人依次落座，围桌相对。
简北端起桌上的木杯，浅抿了一口醇厚的奶酒。
他侧过身，抬手引向身侧的少年，对着李仲馗郑重开口：“李仲馗前辈，今日我带十三殿下过来，不是让他单纯观摩受降仪式的。
我正式给你引荐，这位，便是大梁十三皇子，李恒思。”
闻言，李恒思微微挺直脊背。他早已褪去了深宫的稚嫩，也没有半点皇家子弟的骄矜傲慢，姿态谦和，对着李仲馗拱手。
李仲馗眸光微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皇子心性纯粹，无半分暴戾功利之气。他没有出声打断，静静端坐，等着简北的后文。
简北放下手中木杯，神色坦荡，直接摊开了所有底牌。
“今日特意让你二人相见，我也不绕弯子。
我简北，决意倾尽毕生本事，全心辅佐十三皇子，助他在日后的储位之争中脱颖而出。”
李仲馗吃惊地看着简北，又看了一眼小十三。
他没想到简北竟然如此坦荡，把如此机密的事情都向自己全盘托出。
此前他与简北数次彻夜深谈，早已全然认可简北的胸襟与格局。
他清楚简北的为人，此子不求权财，不慕虚名，唯一所求，便是终结北疆千年战火，让中原和漠北的百姓远离兵戈安居乐业。
最初他的打算很简单：倾尽北狄之力，全力扶持简北。
等简北带着不世军功回归朝堂，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便能牵头定下大梁与北狄的长久和平盟约。
可这么多年的局势沉浮，他看得太透彻了。
臣子终究是臣子，永远有掣肘有局限。
大梁朝堂派系林立，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门阀世家，世代靠着边境战乱牟利，军功、粮草、边地管控，全是他们的利益根基。
就算简北功勋盖世，仅凭一人之力，真的能对抗整个固化的世家体系吗？未必。
一旦朝堂施压舆论裹挟，简北稍有妥协，那一纸盟约，随时都会被世家找出借口撕毁废弃。
到那时，好不容易平息的漠北战火，依旧会死灰复燃。
所谓的和平，永远悬在半空，无根无凭，随时都会破碎。
但此刻，局面彻底变了。
简北要辅佐的，是一位正统皇子。
若是李恒思能在简北的辅佐下夺嫡成功，登临九五，那便是大梁天下共主。
届时两国休战通商永世罢兵，就不再是臣子之间的私下约定，而是大梁天子亲口敲定的国策铁律。
帝王金口，便是国之根本，无人能轻易撼动、肆意推翻。
一文一武，一君一辅。
未来掌天下权柄的帝王，配上手握兵权心怀万民的无双名将，两人牢牢绑定，相辅相成。
到那时，朝堂里那些靠边患吃饭，鼓吹战事的世家权臣，再无兴风作浪的余地，再也挑不起南北战乱。
北疆绵延千年的厮杀仇怨，才算真正有彻底终结的可能。
想通这层层利弊，李仲馗心中积压数十年的执念彻底翻涌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瞬间涌上心头。
从前他只是看好简北一人，盼着名臣镇朝守住和平；如今他看到了真正长治久安的终极出路。
没有丝毫犹豫，李仲馗猛地推开身下的坐毯，身形一动，双膝重重跪倒在毛毡之上。
沉闷的跪地声在寂静的帐中响起，这一拜，是历经半生战乱后，发自肺腑的真心臣服。
“老臣李仲馗，拜见十三殿下！”
李恒思彻底怔住了，脸上满是错愕，连忙起身伸手去扶：“国师快快请起，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李仲馗却迟迟不起，依旧伏身在地，抬头望向小十三。
“殿下无需阻拦，老臣镇守北狄数十年，一辈子都在压着部族好战贵族，耗尽心血，只为尽量避开大战，少让两地百姓流血。
可臣年岁已高，时日无多，一旦臣撒手人寰，北狄再无人能压制那些好战之辈。
到那时，草原铁骑必然再度南下，漠北千里沃土，又会变成修罗战场，中原、漠北无数百姓，将再度深陷战火流离之苦。
今日臣在此立誓！他日殿下若能登临大位，坚守今日本心，两国罢兵休战互通商旅，那北狄所有部族、铁骑、粮草、战马，尽归殿下调遣！
夺嫡之路，但凡殿下有所需，北狄倾尽所有，义无反顾，全力相助！”
简北站在一旁默然看着，心底悬了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
早前他与李仲馗达成默契，终究只是两人之间的私下约定，脆弱且被动。
可如今有了李恒思这位未来储君作为核心纽带，南北和平的盟约，才算真正扎下了根，分量倍增，再不是无根浮萍。
李恒思也渐渐稳住心神，不再慌乱，起身搀扶。
“国师请起，我李恒思今日在此许诺，若日后真能执掌大梁江山，必不负今日之约。
中原与北狄的百姓，皆求安居乐业。只要北狄不主动挑起战乱，大梁绝不无端兴兵北伐。”
得到少年这句笃定承诺，李仲馗心中大石落地，这才缓缓撑着毛毡起身。
他抬手拍去长袍上沾染的细毛，沉寂多年的眼底，燃起滚烫的光亮，脸上露出久违的舒展笑意。
“好！好一句永不起无端刀兵！”
他重新落座，抬手斟满一杯奶酒，举杯看向对面二人，语气赤诚：“这一杯，老臣敬二位。愿今日之约，终成万世太平，彻底终结北疆千年兵祸！”
三只质朴的木杯轻轻相碰，脆响清亮。
三人同时仰头饮尽杯中奶酒，醇厚微涩的滋味入喉，也象征着从此绑定的君臣盟约。
放下酒杯，简北脸上的温情尽数收敛，神色骤然凝重，将话题拉回现实。
“美景愿景虽好，可前路风险重重，我们不能只看结局，忽略眼下的危机。
如今大梁朝堂暗流汹涌，世家门阀绝不会坐视和平。因为一旦和平，他们的利益根基就不复存在。”
李仲馗闻言，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连连点头：“简将军说得没错。
这帮世家，一辈子靠着边境战乱牟利，军功、粮饷、边地特权，全都源自南北纷争。
一旦大梁与北狄真正和平，他们的利益链条会彻底断裂，所以他们必然会不择手段破坏和平。”
小十三此刻看向简北：“恩师，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简北微微沉吟：“世家之所以死咬北疆战事不放，处处阻挠南北和平，归根结底，只为一个利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