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龙城大捷（2/2）
他再也坐不住，不顾一切奔赴御帐，只求亲口向父皇求证。
入帐瞬间，他扫视全场。
满朝文武垂首黯然，帐内死寂悲凉，父皇身形落寞，面容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这般景象，无声胜有声。
十三皇子心头猛地一沉，双腿微微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瞬间湿了眼眶，声音越发颤抖：“父皇……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恩师他……是不是真的没了？”
面对十三皇子带着哭腔的追问，武德大帝双唇紧闭久久沉默无言。
他没有回答，没有辩驳，只是缓缓朝小十三伸出一只手：“恒思，过来，扶父皇起身。”
十三皇子李恒思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武德大帝的臂膀，用力将人从厚厚的地毯上搀扶而起。
掌心触及老爹身躯的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素来稳如山岳的父皇，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小十三脑海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彻底明白了。
外界那些铺天盖地的传言，恐怕是真的。
若只是虚惊一场，若简北尚有生机，以父皇的沉稳心性，断然不会这般失魂落魄。
他一生见惯风浪，哪怕面对枪林箭雨，也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唯有今日，在听闻简北身陷绝境之后，掀案暴怒跌坐失色，连心神都乱了。
这副模样，已然默认了最坏的结局。
小十三搀扶着父皇站稳身形，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发胀，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最敬爱的恩师，那个教他明理、辅他成长的简北……
真的埋骨漠北，再也回不来了。
越想心中越酸楚，一串串晶莹的泪花滚落脸颊。
武德站稳身形，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小十三的头顶，动作极轻、极缓，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与疲惫。
他一生杀伐果断，朝堂之上从无半分温情，可唯独对眼前这个幼子，藏着满腔无人知晓的偏爱与疼惜。
只是这份钟爱，他从未对外显露分毫。
不是不爱，是不敢。
身为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却连爱子之心都不敢外露，只为护他周全。
朝上三位成年皇子，经营朝堂日久，根系盘结势力庞大，个个对储君大位虎视眈眈。
彼此争斗不休，拉拢朋党，勾结世家，朝堂暗流汹涌，夺嫡之势早已蔚然成风。
这一切，武德心如明镜，看得通透彻底。
他强硬一生，制衡一生，断然不会容许大梁江山，最终落入三个成年皇子手中。
只因这三人，早已彻底沦为世家门阀的代言人。
他们自幼受世家扶持，婚配绑定门阀，利益捆绑根深蒂固。
一旦其中一人登基，必然要仰仗世家。
到那时，他一辈子的权谋博弈、一辈子为皇权集权、为制衡门阀所做的所有努力，尽数作废。
大梁皇权，必将再度被门阀架空，数十年的朝政改革权力洗牌，统统付诸东流。
这是武德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世人只知帝王权术深沉杀伐无常，却不知他一生都在与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掰手腕。
他登基以来，步步为营软硬兼施，拉拢寒门分化世家制衡朝野。
数十年此消彼长，早已将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拆分瓦解，让各大门阀相互牵制彼此制衡，谁都无法一家独大把持朝政。
他耗尽半生心血，硬生生把凌驾皇权的世家大族压下一头，终于换得如今皇权独尊朝局可控的局面。
可偏偏，自己的三个成年皇子，却先后倒向世家，成了他毕生博弈最大的反噬。
他绝不允许，自己奋斗一生清出来的朗朗乾坤，最终再被门阀蚕食吞噬。
所以他隐忍、克制、藏锋，从不偏爱任何成年皇子，默默蛰伏布局，将所有期许所有余生心血，全部压在了性情纯良、心性干净、未染世家浊气的十三皇子身上。
为了护住这唯一的干净储君，护住大梁未来的国运，他特意亲手挑选简北，作为十三皇子的专属帝师，未来辅政第一臣。
简北寒门出身，无根无派，不隶属任何世家，不依附任何权贵，才华冠绝天下，心性胸怀苍生，是唯一能辅佐新君延续他毕生制衡之道的不二人选。
简北，是他留给十三皇子的刀，是他留给大梁未来的盾，是他整盘棋局里最不能失的一枚落子。
可如今，这枚重中之重的棋子，埋骨漠北。
武德掌心抚摸着幼子柔软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之色。
若是简北陨落，幼子无人辅佐，未来无人护航，门阀无人制衡，朝堂无人肃清。
他一生博弈，一生孤勇，终究要落得满盘皆输。
小十三感受着父皇掌心的颤抖，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北伐大军的营寨之外，马蹄疾如惊雷，由远及近。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红鬃烈马，四蹄翻飞，不顾一切朝着中军主帐狂奔而来。
马的鬃毛被一路狂风吹得肆意飞扬，浑身汗透，却依旧爆发力十足。
马背之上，端坐一道挺拔英武的少年身影。
他一身规整的大梁制式玄铁铠甲，甲叶蒙了一层戈壁黄沙，却依旧寒光凛冽。
沿途值守的禁军卫兵大惊失色，纷纷举戈拦阻，厉声喝止：“止步！中军大营禁地，不得擅闯！”
可红鬃烈马速度不减，少年骑手全然不顾阻拦，一手紧攥缰绳，一手掏出怀中密封的军报秘匣，大喝一声：“紧急军报！”
大梁军中铁律，但凡紧急军报，任何人不得拦阻，需直送中军，不得假他人之手，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上前阻拦的士兵，迅速让开一条通道。
庙庙马不停蹄直奔中军大帐而去，沿途高声喊道：“大捷，龙城大捷！
龙虎卫大将军简北亲率千人孤骑，破袭龙城，逼迫北狄大单于签下城下之盟！”
武德正自悲伤得不能自已，忽然听闻外面的喊声，他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而小十三也听到了庙庙的喊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父皇，激动地道：“父皇，是捷报，龙城大捷，恩师竟然破袭了龙城？”
武德犹自不敢相信，一把拉住小十三的手：“小十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