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谋定后动（1/2）
翌日天明，简北差人去唤赵仓与童大方二人一同到中军大帐议事。
不多时，几人先后赶到。待全部落座，简北伸手指向舆图上新标记出来的龙城方位。
“根据叶十八拼死送回来的情报，这里，大致就是北狄新迁的龙城。”
说罢，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下几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心里已经有个想法，打算对龙城动手。你们两位有什么看法，只管直说。”
虎贲中郎将赵仓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大将军，上阵厮杀，我赵仓从来没有半分惧色。但千里奔袭偷袭，和寻常对阵完全是两码事。
一旦消息走漏，北狄提前做好防备，他们以逸待劳，我们长途行军，人马疲惫，战力大打折扣，弄不好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这一步太险。”
童大方跟着开口：“赵将军说的隐患实实在在，不可不防。可若是这一趟千里奔袭能够得手，对北狄的打击也将是毁灭性的。弄不好，真能一战定乾坤，直接把北狄边患彻底扫平。”
简北站在一旁，低头思索片刻，方才缓缓出声。
“两位将军说得都没错，依我看，不能全力大举进袭，却也不能就此放弃这个机会。”
他往前踏出两步，俯身凑到摊开的北疆舆图跟前，手指先点住白马驿，一路向北划开，越过茫茫戈壁与草原，最后重重落在龙城那一处记号上。
“赵将军担心的并非多虑，千里奔袭，最难的从来不是两军交战，而是这一路行军。
两百里之外，阿里不花和贺蓝图的三万游骑就在草原上游弋。
我军大队人马只要一出军镇，炊烟、车马、运粮的动静很难完全遮掩。
一旦被对方的斥候探到，快马传回龙城，北狄各部收拢人马，凭城固守。
我们远路赶到，人困马乏，补给线拉得极长，攻拿不下城池，往后撤退还要被骑兵尾随追击，到那时，便是进退无路的死局。”
话音一转，他又认可童大方的判断。
“可童将军所言也属实情，如今龙城聚着左贤王的部众，还有北狄国师的亲卫，大半北狄权贵、部族头领全都汇集在此，相当于北狄的心腹要害。
倘若能狠狠重创此处，北狄群龙无首，原本就松散的各部联盟立刻就会四分五裂，再也组织不起大规模南下侵扰，困扰北疆数十年的边患，大有机会就此了结。
这么大的机会，我们不能轻易舍弃。”
赵仓眉头拧成一团：“照你这么讲，打有天大风险，不打又实在可惜，那我们该如何抉择？”
简北直起身子，神色沉静。
“所以主力大军万万不能拿去硬拼，龙虎卫、虎贲军这两万战兵，绝不能投入这场行动。倘若主力折损，白马驿、白狐岭两座刚修好的军镇便守备空虚。
阿里不花那三万骑兵一旦掉头南下，我们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筑起的防线，转眼就要崩塌。这是我们的根本，动不得。”
童大方伸手捋着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听你的意思，是挑选一部分精锐，做小股奇袭？”
简北点点头，“正是，我打算拣选一千多名精锐，个个要骑术过硬，耐得住北疆苦寒，熟悉草原戈壁地形。
笨重的攻城器械一概不带，只配轻甲、快马，备足干粮，再带上一部分黑水提炼出的火油。
不走现成的大路，专挑戈壁当中荒僻难行的小路绕行，躲开阿里不花游骑的巡逻范围。我们中途不恋战，只求一击打中要害。”
“你们可知何为要害？”说到这里的时候，简北把声音压得低了几分，自顾自地道：“斩其首脑，焚其积蓄。龙城里面囤积着北狄大量粮草、兵器，还有牲畜帐篷。
不和城里的守军纠缠死斗，趁着夜色突入进去，纵火焚毁粮仓与军械。有机会便刺杀左贤王和北狄国师；
就算做不到刺杀，只要把他们过冬赖以活命的储备烧干净。
入冬无粮，不用我们出兵，北狄各部自己就会为了吃食互相攻伐，自行瓦解。”
赵仓听完，顾虑依旧没有打消：“一千多人深入敌人腹地，本就是九死一生。就算放火成事，撤退的时候龙城数万骑兵四面围堵，又能有几个人活着撤回来？”
简北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本来就没指望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这本就是敢死赴死的局。
拿一千将士的性命，换取北疆百余年安稳，这笔账算得过来。
只是还有一道坎绕不过去——那就是内奸。”
他抬眼望向简北，“朝中的眼线还没有挖出来，咱们调兵的密令一旦下达，就有泄露的可能。
要是奇袭的谋划提前送到龙城，这一千精锐，便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所以除了奇袭小队，还得布置疑兵。
对外散播消息，说大将军要调集大军，正面迎击阿里不花三万来犯之敌。
调动一部分辅兵，大张旗鼓整理营盘，搬运粮草，摆出主力马上就要出塞决战的架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正面战场。
那支奇袭队伍，要暗中挑选，悄无声息开拔。
今天这大帐之内，就我们三人知晓全盘计划，其余任何人，都不能得知真实意图。”
童大方听得心头一振，抬手一拍大腿。
“好计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摆出要和阿里不花决战的姿态，暗地里派出死士奔袭龙城。就算朝廷里有敌人的内奸往外传递情报，送出去的也只是假消息。”
赵仓低头琢磨许久，脸上的纠结慢慢散去，对着简北拱手。
“先前末将只看到奔袭的凶险，听大将军这么一番拆解，才看清其中虚实。
此计可行，只是这支奇袭队伍的统领人选极为关键，既要悍勇敢战，心思也必须缜密周全。
大将军，此番奇袭龙城的任务，末将恳请领兵前往！”
一身漆黑虎贲戎装衬得他煞气凛然，话音落地掷地有声：“末将常年统领骑兵作战，最擅长千里奔袭速战速决，轻骑突进暗夜破营的打法早已烂熟于心。
这一千精锐死士，交由我统领，最为稳妥合适！
此行九死一生，本就是沙场悍将的宿命！帐中诸位将军，皆是镇守军镇统筹全局的核心骨干，必须留守大营稳住防线，万万不能亲身涉险。
末将就是一介厮杀度日的武夫，半生刀口舔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趟敢死的硬仗，理应由我来扛！”
赵仓性子本就刚烈如火悍不畏死，越是凶险绝境，战意越是汹涌。
在他心里，这种深入敌巢以身破局的关键死战，从来都是一线猛将的分内之事，绝不能让留守统筹的主帅老将以身犯险。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童大方立刻上前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赵将军，你这话太过片面！你的勇武，全军上下有目共睹，正面冲锋破阵杀敌无人能敌。
但这趟奇袭，绝非寻常两军厮杀！
千里绕行戈壁荒滩，全程隐秘潜行，规避敌军斥候探查，暗夜突入焚营破仓，靠的从不是一腔勇武，而是极致的隐忍周全的谋划和临场的应变能力。
老夫戍边数十载，踏遍北疆每一寸戈壁草原，熟知这里的四季地貌风沙规律，更摸清了北狄游骑的巡逻套路。
如何隐蔽行军，如何规避探查，如何伺机破局，老夫的经验，远非一般战将可比。
这等隐秘奇袭，靠的是沙场阅历，绝非一味蛮勇就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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