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我叫牛有力(2/2)
这一点,在简北之前的作战中也有体现:简北率领龙虎卫夜袭的时候,在外围的铁甲重骑兵都不受夜盲症影响,受影响的都在最内层,跟随大部队行动即可。
此刻,牛有力正是依靠着这份宝贵的夜间视力,在漆黑的野外如鱼得水。
他避开可能有敌军巡逻的大路和开阔地,专挑山林小道、沟壑溪流。
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能够分辨出前方树木的轮廓、地面的起伏、甚至远处山脊线的细微变化。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夜行动物,耳朵竖起,捕捉着风声、虫鸣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鼻子轻嗅,警惕着空气中可能飘来的烟火或人马气味。
他知道,北狄封锁线必然布置了大量哨卡和游骑,其中不乏北狄军中同样具备优秀夜视能力的精锐斥候。
这是一场在黑暗中的猫鼠游戏,比拼的不仅是视力和听力,更是耐心、经验和对死亡的漠然。
牛有力摸了摸怀中的密奏,他回想起简北将那扳指交给黄三,将密奏交给自己的情景。
将军把最信任的任务交给了曾经抗命的人,把最明显的信物给了黄三,把最实质的文书给了自己,这其中的信任与托付,让他心中那股炽热的使命感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更深的黑暗之中,朝着东南方向前行。
在他的身后,白马驿的灯火早已不见。
而在他的前方,是一片黑暗的未知。
能不能穿越北狄封锁区,决定了他任务的成败。
......
牛有力如同暗夜中的孤狼,在崎岖的山林与荒原间潜行。
然而,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在他身后数步,一个比他更为沉默、气息几乎完全融入夜色的黑影,正迈着稳健而轻捷的步伐紧紧相随。
那是一匹毛色深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战马,体型不算特别高大,但筋肉结实,线条流畅,四蹄修长有力。
它没有佩戴任何会反光的金属饰物,连马蹄都经过特殊处理,踏在地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一双马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润而机警,时刻关注着主人的细微动作和前方动静。
那是一匹跟随了他五年的老马!
说它“老”,并非指它衰老无力,而是指它经验丰富、沉稳可靠。
五年,对于一匹战马而言,正是经验、体力与默契达到完美平衡的黄金时期。
它经历过战场的喧嚣与混乱,也习惯了斥候任务的寂静与潜伏,早已褪去了年轻马匹的躁动与不安。
斥候和马,那是共生的关系。
对于一名需要在广袤地域快速机动、长途奔袭、又时常需要隐蔽行踪的斥候而言,一匹好的坐骑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战友、是依靠、是第二条生命。
马匹提供了斥候无法企及的速度和耐力,能携带更多补给,在关键时刻还能提供掩护甚至协助脱险。
斥候离开了马,尤其是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那就相当于是自断双腿。
失去了马匹的斥候,其活动范围和机动性将大打折扣,在遭遇敌军骑兵时几乎毫无逃生可能。
因此,一名优秀的斥候,必然也是一位优秀的骑手和相马者,他与他的马之间建立起的信任与默契,是执行任务成功的基石。
而这匹老马,极为温顺,很是善解人意,它跟牛有力的感情那是很深的。
这种深厚的感情,是在五年的朝夕相处、无数次出生入死中培养出来的。
牛有力从不把它仅仅视为牲口,而是真正的伙伴。
他会亲手为它刷洗、喂食最精良的草料,会在寒冷的夜晚与它相互依偎取暖,也会在它受伤时心急如焚。
而老马则用它的忠诚和灵性回报着主人。
可以说是相当听话,牛有力摸他的头,他会迅速的卧倒,牛有力往左边拉缰绳,他会迅速往左疾驰,往右亦如是。
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指令执行,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界。
长期的配合使得老马能够理解牛有力最细微的肢体语言和意图。
无需大声呵斥或用力拉扯缰绳,一个轻微的重心转移、一次手掌的触碰、甚至只是一个眼神,老马就能明白是该加速、减速、转向、停下,还是像现在这样,保持绝对安静,跟随潜行。
此刻,在漆黑的夜色中,牛有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极轻地触碰一下马颈或做出微小的手势。
老马便心领神会,踏着轻巧无声的步伐,紧随其后,始终保持在最合适的距离。
既不会因太近而影响牛有力观察和行动,又不会太远以致失去联系或反应不及。
它甚至能自己避开地面的坑洼和突出的树枝,仿佛它自己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夜行者”。
遇到需要极度隐蔽、马匹目标过大的地段时,牛有力会打个手势,老马便会自行寻找一处隐蔽的凹地或树丛安静卧倒,将高大的身躯尽量缩起,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轻微,如同融入了环境。
待牛有力侦查确认安全后,老马便会悄然起身,再次跟上。
这一人一马,在危机四伏的夜色中,构成了一个完美而高效的潜行单元。
牛有力负责观察、判断、决策;老马则提供机动力、负重能力,以及一种无声的陪伴和支持。他们彼此信赖,互为延伸。
牛有力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老马那双温润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激动万分。
一人一马,继续向着东南方向,在无边的黑暗中,坚定而沉默地前进着。
......
夜色如浓墨,山林静寂。
牛有力寻找到了一条近乎不可能通过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到最低,与老马一前一后,利用每一处阴影、每一丛灌木、每一道沟坎作为掩护,缓慢地移动。
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衫,冰冷的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毫不在意。
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眼睛扫视着前方和侧翼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黑暗角落;
耳朵捕捉着风声、虫鸣、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北狄巡逻队的模糊马蹄声和金属磕碰声;
鼻子则警惕地分辨着空气中可能飘来的、不属于山林的气息。
老马的表现堪称完美。它似乎完全理解了此刻的凶险,蹄子落地轻如鸿毛,庞大的身躯在牛有力的指引下,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动作,避开枯枝,绕过碎石,甚至在需要潜伏时,能如同雕像般凝固,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缓流逝。
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时,牛有力谨慎地爬到一处较高的土坡上,极目远眺。
身后是北狄营地,隐约可见篝火余光与连绵的黑暗;前方则是相对空旷、只有自然地貌起伏的荒野。
牛有力趁着夜色掩护,悄然摸出了封锁圈。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他只是突破了第一道,也是最严密的一道防线。
北狄人的封锁线外围仍有游骑活动。
他迅速滑下土坡,回到老马身边,亲昵地拍了拍它汗湿的脖颈,低声道:“我们出来了,这只是第一步,
老马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仿佛在回应。
没有时间耽搁,牛有力翻身上马。
他稳坐马背,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清冷的空气,抬头望向天空。
夜色正在迅速褪去,星辰变得稀疏,但北斗七星那勺状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高悬在北方天际,如同亘古不变的指引。
他以空中北斗七星为标准,辨识了一下方向。
“驾!”一声低喝,老马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
它四蹄翻飞,在逐渐亮起的晨曦中,沿着牛有力指引的方向,开始奋蹄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