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咬死他(2/2)
简北哪里敢真的放松?
他依言在叶无病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下,却只是将半个屁股虚虚地挨着椅子边缘,腰背挺得笔直,全身肌肉都处于微微绷紧的状态。
“岳父大人深夜前来,找小婿有何吩咐?”
叶无病隐在阴影中的目光,落在简北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沙哑的声音此刻听不出丝毫温情,只剩下冰冷的质询:
“吩咐?老夫哪里敢吩咐你简大人?
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做出这么大的动作,连太子的钱袋子都敢直接伸手去掏。事前,可曾想过跟老夫商量一二?”
呃?
简北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口吻,这语气,难道老丈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了太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绝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大舅哥叶玉堂就是惨死在太子爪牙的阴谋之下。
怀着那份刻骨铭心的丧子之痛,叶无病对太子李恒业只会有恨意。
怎么可能会为了太子的利益,反过来责问他这个正在对东宫钱袋子动刀的女婿?
简北心念电转,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将腰躬得更低了些,恭声道:“岳父大人息怒,此事确是小婿莽撞。只是事发突然,陛下敕令在身,不得不为。”
叶无病的质问压得简北几乎喘不过气。
他脑中飞速盘旋着各种可能,却无一能解释岳父这反常的“问罪”。
正当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之际,叶无病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种疲惫之态。
“下不为例,再有这等大动作,最起码要跟老夫通个气,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知道不知道,今日廷议,太子一系对你是何等的关照?
御史台群起而攻之,言官们唾沫横飞,弹劾你‘擅查储君产业,藐视国体’、‘动摇国本’的奏章,差点把陛下的御案都给淹了。
若非老夫替你周旋,引导几位关键人物出言,又以‘公正查验、以正视听’为由,据理力争,最终为你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期限......小子,你就已经大祸临头了!”
原来如此!
所谓的“兴师问罪”,根本不是为了太子。
而是老人家对女婿莽撞行事的担忧与后怕。
叶无病在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为他挡下了一场风暴。
简北喉咙一哽,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鼻尖,眼眶竟有些发热。
不知怎的,简北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与踏实。
他深深地躬下身去,不再是出于敬畏,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重:“小婿明白了,多谢岳父大人回护。此恩,简北铭记于心!”
叶无病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些感恩的话语并不在意。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昏黄光晕下那双眸子里,却骤然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这些虚礼就免了,老夫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几分把握,能把东宫那一屁股烂账理顺?
能不能从那堆积如山的纸片里,把太子那些见不得光的猫腻,给我挖出来?”
简北瞬间明白了岳父的真正意图。
他心中暗道:“这才是老丈人深夜来此的目的吧?替我挡下廷议风暴是情分,但能否扳倒太子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情。”
想到林如晦曾经在书房中那番“坦言”,简北心中其实很有底。
他深知,只要能将那浩如烟海的账册理顺、查透,太子及其党羽通过十三行进行的贪腐、挪用、甚至更加隐秘的勾当,必将无所遁形,被查个底儿掉。
然而,面对眼前的岳父,简北还是选择了更加谨慎的回答。
在这权力场中,过早暴露底牌绝非明智之举,何况对方还是影卫之主。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叶无病,缓缓道:“岳父大人明鉴,小婿没有十足的把握。”
看到叶无病眸中寒光似乎更盛,简北话锋一转:“但是,账目之事,最是公平。若东宫真的干干净净,清白无瑕,那无论小婿如何稽查,自然都查不出半点问题。
可是,一旦他的屁股不干净,沾了屎、留了污,在小婿的稽查之法下,任他如何掩盖、如何粉饰,也必定会原形毕露,无所遁形!”
这番话,既没有把话说满,留有余地,又充分展现了对自己查账手段的强大自信。
更重要的是,它将问题的焦点巧妙地推回给了太子本身——你若清白,何惧调查?你若有鬼,必死无疑!
叶无病的眸子,在昏黄的桐油灯光下紧紧锁定着他,里面的寒芒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却并未消失,而是沉淀为一种可怕的死寂。
良久,叶无病身体微微一松,缓缓靠回了宽大的椅背。
他的身影,重新融入了阴影之中,几乎与黑暗化为一体。
只剩下那沙哑得近乎缥缈的低语,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听不出丝毫喜怒:“但愿你这套法子,真能让那些污秽,无所遁形。”
话音落下,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然而,就在简北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叶无病无声无息地站起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几步便来到了简北身旁。
他俯下身对简北耳语道:“小子,记好了,一旦查出来,就要死死咬住,像最凶的狼叼住猎物的喉咙死不松口,争取咬死他。
你大哥不能白死!”
下一刻,叶无病已然直起身,没有再看简北一眼,转身,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