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睡神(2/2)
天呐,这是要动大梁帝国的根子啊!
是要把延续了上千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军国根基连根拔起啊!
他的心彻底慌乱了,打死他也没想到,这场诡异的大朝会,开场就会掀起如此惊天巨浪。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吴常的身影,心中暗自大骂不止:“这个老狗,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这金銮殿上,堂而皇之地抛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疯了,这老狗绝对是疯了。
他难道就不怕父皇一怒之下,直接砍了他那颗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头?
兵权、军制,这是帝王最敏感的禁脔,触之即死。
他吴常再是功勋卓著,再是水师提督,在这等动摇国本的事情上,父皇会容他?
他难道就不怕,那些盘踞在大梁帝国每一寸肌理之中,与旧兵制血肉相连的世家门阀,勋贵豪强把他生吞活剥了?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靠着卫所的空额吃饷?
哪一个不是靠着军械采买中饱私囊?
哪一个不是在旧制的腐朽躯壳里吸血自肥?
吴常这一刀不是砍向兵部,而是要砍断无数人赖以生存的命脉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这个老疯狗他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啊。
而他这个监国太子,作为那些世家门阀多年来默认的、未来的利益维护者,又该如何自处?如何表态?如何在这场注定血雨腥风的风暴中活下去?”
巨大的恐惧与前所未有的压力之下,监国太子李恒业的脸色在杏黄蟒袍的映衬下,变得一片惨白。
袖中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的脑海里,那些精心准备的标准答案,在这兵改议题面前,根本就用不上。
李恒业的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焦灼不堪。
“怎么办?如果父皇此刻突然问起孤的意见,孤该如何作答?”
支持兵改?
那等于自绝于满朝勋贵和世家门阀,自毁根基。
反对兵改?
可看父皇那平静无波的态度,深不可测,谁知道圣心究竟何在?万一父皇本意就是要改,自己岂不是撞在了刀口上?
慌乱之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个他最为倚重的身影——太子太傅,俞伯陵。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刚刚触及俞伯陵那张古板严肃的侧脸时,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倒流、肺都要气炸的画面。
只见距离俞伯陵仅仅三步之遥的地方,那根雕刻着蟠龙的巨大金柱旁,
简北那个该死的,竟然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盘龙柱上。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那颗脑袋微微低垂,双目紧闭,嘴唇还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分明是打起了瞌睡。
而且看那安详的神态,似乎还睡得挺沉。
呃......
李恒业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眼前都有些发黑。
这狗日的,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大到如此地步?
这里是什么地方?太和殿,九月大朝会。
金銮殿上,父皇就在九重丹陛之上,满朝文武为了兵改议题吵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
而且裕亲王就在他身边,这种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能点燃的环境下,他简北居然睡着了?
而且还是靠着代表皇权的盘龙柱,睡得如此安稳,如此恬不知耻,如此理直气壮。
一股强烈的愤怒,狠狠冲击着李恒业的心神。
他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担心着一言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而那个家伙,居然能在朝堂的风云时刻酣然入睡?
这到底是何等的没心没肺,何等的不可思议?
难道他就不怕御史弹劾君前失仪?不怕父皇震怒?不怕裕亲王一巴掌把他扇醒?
李恒业死死盯着简北那张在睡梦中显得平静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摇醒,然后对着那张脸狠狠地给他一顿扁踹。
并且大声嘶吼:“醒醒,你个混蛋,这可是大朝会,兵改议题在前,大梁朝廷的天都要塌了,你怎么敢睡?你怎么能睡?”
然而,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有任何的动作,否则就会落入父皇的视线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简北这个睡神,在这金殿之上继续着美梦。
这一刻,李恒业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监国太子,活得还不如一条没心没肺的咸鱼,至少那条咸鱼,此刻是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