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睡神（1/2）

江南水师提督、新任兵部尚书吴常，这位刚刚在殿外还因“鸟人”风波引得文官侧目的悍将，此时竟然第一个踏出了武官队列。

他身形如山，步伐有力，走到御阶之前的丹陛中央，深深一躬，声如洪钟，震彻殿宇：

“臣，兵部尚书吴常，有本启奏！

今四海虽定，然边患未靖，海波不宁。我大梁兵制，沿袭百年，积弊日深。

卫所糜烂，军户逃亡，空额虚饷，器械朽钝，操练废弛。

此等痼疾不除，如朽木为梁，危厦将倾。

臣，斗胆沥血，奏请陛下彻底改革兵部，重塑我大梁军魂。”

“彻底改革兵部”六个字如同六道惊雷，猛地炸响在金銮殿的穹顶之下。

轰地一声，整个大殿瞬间波澜骤起。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吴常身上。

改革兵部？

这可不是修修补补，这是要动摇国本的大手术，是要触及无数盘根错节利益的惊天之举。

“呈上来。”

龙椅之上，武德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意外。

大太监高震躬身接过吴常手中那份厚重的奏折，快步呈递御前。

武德帝立刻翻阅，快速浏览一遍，然后略一颔首，高震心领神会，捧着奏折，在武德帝的授意下，先后走向内阁首辅崔炎、吏部尚书、户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一众朝廷枢要重臣面前，将奏折在他们手中快速传阅了一遍。

这一下，才是真正点燃了火药桶。

“陛下！万万不可啊！”

几乎是奏折刚离开最后一位重臣的手，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二品官服的都察院老御史便已按捺不住，颤巍巍地冲出文官队列，声嘶力竭地喊道：

“吴尚书此奏，名为改革，实为乱政！条条款款，皆是动摇国本、祸乱军心之举！

若依此施行，非但强军无望，反会令天下卫所惶惶，边军动荡，恐生肘腋之变！

此乃取乱之道！万万不可行！请陛下明鉴！”

另一位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侍郎也急不可耐地出列，脸色涨红，挥舞着手臂，仿佛看到了国库被瞬间掏空的可怕景象：

“陛下，臣附议。

吴尚书所言裁汰冗员、更新军械、增发边饷、重设新军……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如今国库空虚，九边军饷尚在筹措，河工赈济捉襟见肘。

若再行此耗费巨亿之兵改，无异于竭泽而渔，饮鸩止渴。

必将令天下赋税倍增，民不聊生。

届时非但兵未强，国先乱矣。陛下，此策断不可行。”

“陛下！臣等附议！”

“吴尚书此议，太过激进，罔顾现实。”

“祖宗之法岂可轻变？兵制乃国之柱石，动则伤筋动骨。”

“江南水师提督刚入京掌兵部，便欲行此惊天动地之变，其心……哼！”

瞬间，金銮殿内如同烧沸的油锅泼进了冰水炸开了锅，反对之声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

文官队列中，尤其是那些与旧有兵制利益捆绑极深的勋贵、担忧财政崩溃的户部官员、以及一贯主张“祖制不可违”的守旧派，纷纷赤红着脸，争先恐后地出班陈词。

唾沫横飞，声浪震天。

矛头直指站在殿中央的吴常，仿佛他提出的不是改革方略，而是一份要将大梁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催命符。

吴常立在汹涌的口水与指责的风暴中心，面色铁青，双目如炬。

尽管是一人面对来势汹汹的众人指责与谩骂，但是他却毫无惧色。

看样子，他应该早知此议一出，必遭群起而攻之，所以有心理准备。

不过眼前这股反对浪潮的凶猛，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改革之难，如此可见一斑！

而端坐龙椅之上的武德帝，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寒芒一闪而逝。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激烈反对的面孔，又掠过沉默不语的崔炎、裕亲王，最后落在了太子李恒业的身上。

李恒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兵改？

吴常抛出的，竟然是兵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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