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戏言（2/2）

那么十三行这些年到底攫取了多少财富？

其获利之巨恐怕早已不是“富可敌国”四字所能形容，那将是足以撼动整个帝国根基的天文数字！

这会是真的吗？

武德的心头疑虑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本能地想要否认，本能地想要斥责这是无稽之谈。

然而，理智却在冰冷地提醒着他：朝廷这些年，虽奉行海禁，却也从未彻底断绝远洋通道。

这条流淌着黄金与白银的海上商道，始终掌握在帝国最高层的手中。

准确地说，掌控这条血脉的正是监国太子，岭南十三行正是由他亲手扶持的。

武德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太子每次奏报海贸事务时，那副忧心忡忡、愁眉苦脸的模样：

“父皇明鉴！海上风浪无常，险恶至极！儿臣所辖船队，去岁又遭飓风，倾覆大船十艘，连人带货，损失惨重！”

“纵有船只侥幸归航，所得之利，亦多用于抚恤亡者家眷、修补破损船只、填补历年亏空，所剩无几……”

“海贸实乃赔本赚吆喝之业，若非为维系与藩邦之联系，获取些许海外奇珍以充内帑，实无必要继续……”

赔本赚吆喝？

损失惨重？

所剩无几？

武德帝的嘴角，泛起一丝阴鸷的冷笑。

如果简淑说的“十船虚报三船沉，实收翻倍不算贪”才是真相；

如果那些“沉没”的船只，并非天灾，而是精心策划的“账目沉没”；

如果那些“微薄盈余”背后，隐藏的是几十倍、上百倍的滔天暴利；

那么，太子这些年呈报上来的，就不是什么“亏空奏报”。

那根本就是一张张精心编织的、用来蒙蔽他这位父皇的弥天大谎的遮羞布。

是十三行和太子联手，用来侵吞本应属于国库的、海量财富的障眼法。

再联想到年之敬那份泣血的奏折，国库仅余百万压仓银，九边军饷、河工需用、百官俸禄……处处告急。

而掌握着帝国最大“钱袋子”的太子和他背后的十三行，却可能富得流油。

巨大的讽刺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吞噬了武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简淑那看似天真无邪的“游戏规则”，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孩童戏言。

它像一把钥匙，骤然捅开了掩盖在帝国海贸之上那层厚厚的、名为“亏空”的迷雾。

它露出了其下那令人触目惊心、足以颠覆乾坤、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贪婪黑洞。

这一切如果为真，十三行岂止是富可敌国？

这分明是在掘他大梁王朝的根基，是在吸食帝国命脉的骨髓。

武德站在那里，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住，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震惊、疑虑、愤怒、忌惮、杀意……

种种情绪如同惊涛骇浪般疯狂翻涌、碰撞，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潭。

岭南十三行，太子，好，很好，好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