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戏言（1/2）

烛火摇曳，芷萝宫一片其乐融融之景象。

巨大的《四海商路图》棋盘铺陈在华丽的地毯上，棋子交错，金豆闪烁。

简淑操控的白玉船棋子已稳稳占据“南洋香料港”，她正得意洋洋地将象征税金的琉璃碗中满满一把金豆抓向自己面前那堆耀眼的小金山。

小十三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自己面前仅剩的几颗孤零零的金豆，又看看简淑那堆积如山的“财富”，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那堆金豆控诉道：“淑儿！你耍赖！这才第三回合！你在‘泉州港’明明只收了十颗！怎么到了南洋就变成上百颗了？南洋的税吏都是瞎子不成？！”

小十三的声音带着输棋的懊恼和不忿。

简淑闻言，非但不心虚，反而抬手就是一个轻轻的爆栗敲在小十三额头上，模仿着大人教训孩子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说你笨，你还真就是个榆木脑袋！这点道理都不懂？亏你还是皇子呢！

十船虚报三船沉，实收翻倍不算贪，这可是所有远洋船队都懂的生财之道。

意思就是运十船货，上报给朝廷的税官老爷们说只运了七船，剩下三船‘沉’海里啦！实际上偷偷摸摸运了整整二十船。这样就能只交七船税，却赚到足足二十船的雪花银。

翻倍？哼，翻倍都算少的呢！”

小十三输得有些急眼，梗着脖子反驳：“那不对，你当税吏都是吃干饭的？那么好糊弄？”

简淑撇撇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且，说你榆木脑袋，你还真不开窍！税吏？那都是‘自己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这有什么难的？”

“你这就是耍赖！”小十三不服气地嚷嚷。

“我才没有！”简淑理直气壮，“现实就是这样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这两句看似小孩子争执的戏言，正好落在刚刚踏入殿门的武德耳中。

武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景物似乎都瞬间扭曲了一下。

他原本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脸上阴云密布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暖意也被寒光所取代。

武德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真烂漫的简淑，心中疑云密布。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少女，怎么可能懂得“十船虚报三船沉”这种行内黑话？

怎么可能如此自然地说出“税吏都是自己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颠覆朝廷纲纪的狂悖之言？

甚至用“现实就是这样的”来盖棺定论？

很显然，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否则是不可能这么说的。

简淑那几句轻飘飘的‘戏言’，如同在武德帝脑中引爆了一颗超级核弹。

如果这小丫头片子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就如同春蚕啃食桑叶，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内心。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那个掌握在太子手里的、垄断了帝国几乎所有合法远洋贸易的超级商团——岭南十三行。

如果他们也奉行这“十船虚报三船沉，实收翻倍不算贪”的“生财之道”？

武德只觉得一股寒气将他的心冻成冰渣，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场景：无数挂着十三行旗号的巨舰，堂而皇之地驶离港口，船上满载着帝国的生铁、丝绸、瓷器、茶叶。

这些可都是国之重器与民之膏血啊！

十船货物的清单上报朝廷税吏的却只有七船，剩下的三船自然是“遭遇风浪，沉入海底”了。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然而实际上呢？

那“沉没”的三船，甚至更多的船只根本就没有课税，说起来那就是赤裸裸的走私啊！

船上的货物，以数十倍、百倍的暴利倾销给那些渴求天朝物产的番邦，换回的是金山银海。

而朝廷呢？只收到了可怜的七船货物的微薄税款，甚至连这七船，对方可能还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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