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洗尽铅华(2/2)
这铁一般的事实,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彻底点燃。
那个带着血泪的名字在脑中轰然炸响:“宁妃!难道…难道简北今日所揭铅毒之害,真是你所为?”
武德痛苦闭目,无声嘶吼,龙袍下双拳紧攥,指甲深陷掌心,尖锐刺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你那般温婉纯良,对母后晨昏定省,侍奉汤药,孝心至诚!你连蝼蚁亦怜,眼中常含悲悯。如此心性人品,怎可能怀有谋害母后之蛇蝎心肠?”
武德心内痛不欲生之际,简北复又开口:
“陛下,太后,方才所述,尚属铅毒侵体之外显与气血之症。
然铅毒真正致命之兆,深藏口齿之间。
请太后细观‘牙龈’根部,是否隐隐浮现一圈异样‘蓝黑’之色?此乃铅毒沉积骨血、蚀透肌理之铁证,毒性已入膏肓。
太后若不信,可即刻取镜自观,此‘铅线’昭昭,无可遁形。”
“镜……镜子!快!给哀家镜子!”太后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吴雪竹早已取来一面光可鉴人的黄铜镜,稳稳奉至太后面前:“太后请看!”
简北瞥见吴雪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下微莞:“这丫头,心思玲珑,反应倒快。”
太后颤抖着手,几乎是抢过铜镜,慌乱地对准自己,猛地张开口。
“哐当!”铜镜自她手中滑落,砸在金砖地上。
太后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瞳孔因恐惧急剧放大,嘴唇连同整个下颌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哆嗦。那圈清晰刺目的蓝黑铅线,如同毒蛇之信,呈现在她的眼前。
太后瘫软在宽大的凤椅中,筛糠般抖个不停,哪里还坐得住?
这一切,实则是简北故意恫吓。
他心中畅快:“哼!老虔婆!叫你方才颐指气使!叫你不分青红皂白要将我扭送昭狱,尝那杀威棒滋味!
铅毒沉积至此,虽凶险万分,倒也未必定然立时毙命。
不过是经年累月耗损根基,令你缠绵病榻、痛楚不堪,终至脏腑衰竭罢了。
这过程,长则十年八载,短则……嘿,且看天意!”
他故意将牙龈铅线说成“蚀透肌理”、“深入膏肓”、“致命之兆”,正是要让她尝尝这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简北心中冷嗤:“方才那‘哀家耳聪目明、身康体健’的底气何在?那叱骂我‘信口雌黄、妖言惑众’的威风何在?
在‘死’字面前,什么母仪天下的至尊凤体,亦不过与惧死的市井老妪无异,甚或犹有不及!至少人家求医时还知说句人话,不似你,架子端得比天高,可笑至极!”
“母后!”武德一个箭步抢上前,半跪于凤椅旁,双手牢牢扶住太后摇摇欲坠的身躯。
此刻的太后,早已失却半分方才的凛然威势。
她蜷缩在儿子臂弯里,几缕白发散乱贴于汗湿额角,眼神涣散,只剩下对死亡的巨大恐惧与卑微的求生欲。
她死死抓住武德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看向简北的目光已从轻蔑厌恶彻底转为哀切,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小简大人,你方才所言,句句应验,哀家全都有啊!
有时候手腕子软得连茶盏都端不稳,手指头时不时就麻得……似非己有……
还有这肚子里头像是坠了冰砣,又冷又硬,疼起来时又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死命拧搅。
有时更似被铁带从外狠狠勒紧,勒得哀家喘不过气啊!
小简大人,你既知哀家病症根源,定有解法。
告诉哀家,该如何才能解了这要命的铅毒?”
看着凤椅上这彻底褪去华贵、只剩恐惧的老妇,简北心中很是感慨:方才睥睨众生的傲慢何在?那母仪天下的威严何在?在死亡面前,不过尔尔。
简北心中暗爽,“太后既已明悉病根,欲求解毒之法,当务之急,首在……彻底断绝铅毒之源。”
“那碗已经碎裂,还何来铅毒之源?”太后颤抖着嗓音道。
“不,太后从现在起应洗尽铅华,须知那脂粉之物皆含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