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洗尽铅华(1/2)
简北躬身向武德拱手:“臣请陛下屏退左右,以下所言,关乎隐秘,不宜为外人闻。”
武德眼中寒光一闪,大手挥下:“退下!”暖阁内顷刻只余武德、太后、吴雪竹与简北四人。
待众人退尽,简北方才开口:“太后容禀,您一时不愿信凤体受铅毒所侵,臣深解其意。
臣现斗胆,自铅毒初犯凤体之细微征兆说起。至于信与不信,待臣言毕,太后自有圣断。”
太后冷哼:“讲!哀家倒要听听你有何惊人之语。”
简北心中冷笑:“且看你听完,还能否强撑这身架。”
他朗声道:“彼时,太后可曾异于寻常地‘乏力’?”“乏力”二字被他刻意咬重,目光悄然扫过太后。
太后面上古井无波。
简北续道:“此非寻常劳顿,乃骨血精气暗遭抽剥,纵高卧至日上三竿,醒来亦身重如山,一股源自骨髓的沉沉倦怠,无论如何休憩,亦难驱散分毫?
再者,太后彼时,记性可曾大不如前?小至日常物件常寻不见,大至言谈间,思绪莫名中断,分明话在舌尖,却硬生阻滞,需费力思索方能接续?
更有,太后彼时性情,是否亦格外暴躁易怒?
昔日可一笑置之的琐事,骤然难忍,无名火起,烦躁难安?甚或,因些微小事便雷霆震怒,与太后素日雍容宽和之仪,判若两人?”
简北每道出一条初期症状,太后面上惊愕便添一分,心中怒意随之消减。
那些曾被她归咎于“年老体衰”或“心绪不宁”的旧状,竟被这年轻人一一言中!难道……
她眼中难以置信,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凤袍衣角。宁妃去后那段时日,她身上的种种变化,确与简北所言分毫不差。
武德皇帝听着简北逐条剖析,脑中如惊雷炸响。
他对母亲起居注了如指掌,彼时太医只以“悲痛伤身”、“肝气郁结”搪塞,如今看来,全然谬误!
宁妃!这深埋心底的名字裹挟着巨大痛楚翻涌而上!
武德身体猛地一僵,指间玉扳指捻动不止。
宁妃薨逝后,母后情形与简北所言丝毫无差!
那异常的疲惫、偶发的健忘、难以捉摸的易怒……
他当时只道是母后痛失爱媳、悲恸过度以致凤体违和、性情微变。
若铅毒为真……
难道母后当年之状,竟是铅毒初侵之兆?
武德不敢再想。
若真如此,“宁妃”岂非成了毒害母后的凶手?此念一起,痛彻心扉!
简北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太后瞬间的僵硬与武德眼中翻涌的惊涛,心中更定。
“太后、陛下,方才所言,不过铅毒初侵之兆。如今,臣斗胆再言中期之症。
臣观太后凤颜,虽以名贵脂粉敷之,光华粲然,然细察之下,粉黛底色隐隐透出灰白。
此非天然红润褪色,而似一层洗拂不去的尘垢,悄然附于肌理深处。
再者,太后唇色,若离了每日精心涂抹的唇脂,想必异于常人之‘寡淡’甚或‘青白’?此亦是铅毒蚀体,气血运行不畅之明证。”
他目光最终落在太后那双覆着华贵指套的手上:“还有太后指甲,是否早已变得‘苍白’异常,失却健康粉泽?且质地脆薄易折,稍有不慎便断,故需以蔻丹增色,金玉指套护持?”
简北字字如惊雷,精准劈在太后心头。她端坐凤椅的身躯控制不住地一颤,一股寒意自脊椎直冲天灵。
“天!他如何知晓?!哀家每日费心遮掩的灰败气色、毫无血色的唇瓣、脆弱不堪的指甲……竟被他一眼洞穿!”
太后内心骇浪滔天,这些隐秘只道是年老所致,故对钟世兴“永葆青春”的汤药倍感欣喜。
一旁武德,虽不知母亲妆下隐秘,但太后那无法掩饰的颤抖与骤然失色的面容,已是最确凿的证言。
他心头剧震,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简北所言,句句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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