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第62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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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一张张安心过日子的脸晃过去。每一张脸都像鞭子,抽在他背上,逼着他不能停下来。
轿车开出蒙阴新城的时候,夕阳把最后一道光打在了里长送的锦旗上。
朱染瑕看见自己哥哥闭上了眼,喉咙动了一下。
这个从来都挺着腰杆的男人,此刻肩膀塌下来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压着的,是几百万人、几千万人的命。
车到了石村。
朱纯和妹妹点上香烛,拜祭母亲。
娘的葬礼是在京城外头的驿站办的,可她的坟埋在爹旁边。
蒙阴老宅的堂屋里,供桌前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晃晃悠悠。
朱纯和妹妹面对面坐在八仙桌两边,桌上搁着两碗清汤素面,热气还在冒。
窗外飘着雪,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条。
今天是朱纯的四十岁生日。
“娘生前过,过生日得吃碗长寿面。”
朱染瑕把竹筷子摆正,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眼睛扫过空着的第三个座位——那里本来该坐着二兄长朱染墨。
五年前,驻北城出了那档子事,那碗面从此少了一副碗筷。
朱纯不话,挑起一筷子面。
汤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子,清汤寡水的,跟守灵那晚上的供饭差不多。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娘也是这样,拿最后一点糙粮,拉扯他们兄妹三个长大。
“报告!”
电台兵的脚步声打断了安静。
那个年轻士兵递过来电文夹,页角上还沾着化开的雪水。
“念。”
朱纯放下筷子。
“乌思藏那边来电——水泥路修通了八百三十里,连上七个县。新建了三座毛纺厂,一年拨款八十万两银子,能安排两千人干活。”
电台兵的声音在堂屋里格外清楚。
“现在驮队都能直接到天竺了。”
“草原监察司报上来了——新建了十二座畜产品加工厂,一年收羊毛百万斤。铁路已经修到呼伦贝尔,设了九个车站。”
“西域来电——坎儿井修缮的活干完了,多开了五万亩好地。油井新增了十口,一年能产三千桶原油。”
电文一份接一份。
安南那边报来了橡胶园扩种一千亩的消息,罗刹那边传来北极港破冰通航的好信儿。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红袍版图上跳动的脉搏。
念到淡马锡的时候,电台兵的语速慢了下来。
朱纯的筷子顿在碗沿上。
他瞄了眼那封**,目光飘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三天前夜不收送来的密报,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陈家霸占渔港,林家炒高米价,那些所谓的工程,全都是把本地人赶走抢来的地盘。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听着平淡,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不稳。
送**的兵退出去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面条早就凉了,油花凝成一团,浮在汤面上。朱纯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给爹娘的牌位点了柱香。烟雾飘起来,他眼前好像看到淡马锡的海滩上,那些被抢走渔船的百姓跪在潮水里面哭喊的样子。
他转过身,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沉沉的,像座要塌下来的山。
朱染瑕攥着手里的抹布,指节发白。她盯着兄长望向南边窗外的模样,那双平时波澜不兴的眼睛里头,这会儿翻涌着熟悉的风浪。二十年前血洗缙绅世家是这样,十五年前平定西南土司也是这样。
“哥......”
她叹了口气,声音有点乱。
“各地州府才刚稳住,商路才通......”
朱纯没接话,转身从供桌抽屉里抽出一本牛皮面的账册。
他翻了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罪证。哪年哪月,江南丝商姓陈的强占了上千亩桑田。哪天哪时,晋中贩盐的马家哄抬盐价,害得三个人活活饿死。每件案子后面都贴着写满血泪的状子。
“淡马锡那边。”
他抽出一张南洋地图,竹杖重重戳上去。
“上个月逼死了七个打鱼的。”
“当地的官员倒开拓有功?”
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晃动,像一头随时要扑过去咬人的猛兽。
朱纯没再出声。他脑子里有个大计划,要动真格地清一清了。
他比谁都清楚,要是开国那会儿没做成的事现在不做,等那些势力又长起来了,后世的皇帝压根儿管不了。
更鼓敲了三下。朱纯把账册收回抽屉。
“睡吧。”
他吹熄了油灯,雪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照亮他鬓角早就白了的头发。
妹妹已经睡着了。蒙阴后山的松林里,朱纯踩着积雪走到双坟前面。**墓碑上结了层冰霜,他蹲下来,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
寒风刮过树梢,卷起一片雪雾。
朱纯从母亲坟前往回走,推开老宅木门时,青石子已经到了。
年轻人肩头满霜花,脸冻得发青。
“里长,查完了。情况比想的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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