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第602章(2/2)
朱纯拉上窗帘,车厢黑了下来。
他闭上眼,眼前还浮现那些人跪在像前头的画面。
可他从来不想让人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人。他不过是拽着他们的手,帮他们从地上站起来。往后,他们得自己走,自己跑,自己领着这世道往前冲。
防弹列车继续往西跑,把明朝的烽火台和红袍的新城全甩在了后头。
朱纯裹紧棉袍从防弹车上下来,冷风夹着雪沫抽在脸上,像刀子刮似的。
夜不收的统领跑着过来,递上一张热乎乎的羊皮地图。
“里长,前面三百里就到可不里了。”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
“咱们的人已经把路清了三天,沿途歇脚的地方全安排好了。”
朱纯扫了眼地图上可不里旁边的红圈。
他脑子里闪过很久以后那些史书里写的破事——这边常年打仗,军阀抢地盘、外敌来骚扰、教派闹矛盾……可现在,红袍军的旗子就插在那座老城的城头上。
“老百姓过得咋样?”
他随口问。
统领赶紧回话。
“去年挖的那条运河已经能走船了,新开了五万亩地,城里建了三所红袍学堂,还有两个看病的地方。”
顿了一下又补了句。
“上个月收拾了一伙马贼,缴的那些弯刀基本都废了,没什么用。”
朱纯点了点头。
他记得以前看过边关的文书,里头这地方的人脾气暴,不服管教。
可眼下运河两边的田里,弯腰干活的老百姓腰上别的不再是刀,是红袍发的农具。
青石子端着热茶走过来。
“勘探队在城南找到一座铜矿,质量不错,天工院想在当地建厂炼铜。”
“行。”
朱纯接过茶碗,热气糊了视线。
他好像看到炼铜厂的烟囱冒起了烟,听到机器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以前战马狂奔的蹄声。
天黑下来,朱纯一个人站到瞭望台上。
月光照在雪山上,泛着蓝幽幽的光,山脚下的可不里城亮起灯火,星星点点洒了一地。
再远点,新建的铁路桥像条大铁龙横跨河谷,那是去波斯的必经路。
“里长,风大。”
青石子给他披上大氅。
朱纯盯着远处的亮光。
“记着这片灯火,一百年后,这儿应该还是这么太平。”
山风卷着雪沫糊在瞭望台的玻璃上。
可不里城的灯火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被群山捧在手心里的星星。
同一时间,另一边。
葱岭西边的山沟里,五百多个死士缩在乱石头后面。
冷风夹着雪粒子,把他们的皮袍冻得硬邦邦的。
一个黑脸汉子往燧发枪的**池里倒药粉,手指冻得发紫,药撒了一地。
“省着点!”
独眼龙压低嗓子骂。
“这**是老子从军械库顺出来的,就够打两回!”
旁边一个瘦高个在石头上磨刀,刀刮石头的声儿刺耳。
“马家寨那帮废物,连车队的影儿都没瞅见就让人收拾了,咱们可是按照红袍军第一版操典练的!”
山风呼呼地刮过山谷。
没人注意到对面山脊上,有望远镜在反光。
侦察兵趴了整夜,睫毛上全是冰碴子。
他在雪堆里缩着手,望远镜镜片蒙了层雾,什么都看不清。又等了半炷香工夫,远处乱石堆里人影晃动。
“目标五百左右,老式燧发枪,三点钟方向。”
青石子拿到**的时候,嘴角勾了勾。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很冷。
“重机枪上车,六辆装甲。一三左翼,二四右翼,五六正面压。”
山谷里那些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炸开了六颗红色**,整片雪地映得跟血一样。
“圈套!”
独眼龙第一个跳起来。他早年跟着世家跑过乱世,见过这种阵仗。话音刚,东面山脊的十二挺重机枪同时响了。
**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有个死士刚把枪举起来,胳膊就被打断。燧发枪掉进雪里炸了膛,炸飞的**引燃旁边人的**袋,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云。
李大山端着冲锋枪从西坡冲下去。
一个点射,举旗的号手喉咙被打穿,旗杆咔嚓断成两截。他甩手扔出一颗**,滚进石缝里炸开,冻土连着残肢砸在岩上。
“跟他们拼了!”
黑脸汉子抡着双刀冲出来。
李大山连着三发点射,全打在胸口上。那人踉跄着往前又冲了五六步,刀尖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沟,才一头栽下去。
独眼龙缩在石头后面装弹,手指冻僵了,铅丸怎么都塞不进去。索性端着**冲出去,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打得他在原地跳起来,血喷在雪地上跟泼墨似的。
一刻钟的功夫,山谷安静了。
雪地被**和血染成黑红色,到处是碎掉的枪托。
青石子从装甲车上下来,靴底踩碎一个铜制的**壶。
“报伤亡。”
他完踢了一脚地上的燧发枪。枪管早就炸裂了,木托上还沾着半截手指头。
李大山收拾装备的时候,看见雪地里扔着半本烧焦的书。他捡起来翻了两页,封面上的徽章还看得清。
他送到青石子手上。
青石子盯着那枚徽章,冷笑了一声。
“红袍军边陲的人,也有吃里扒外的。”
这时候葱岭山口那边。
朱纯裹着旧棉袄站在坡顶,风吹得他眯起眼。山下是刚盖好的河西水泥厂,烟囱冒着白烟,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厂区围墙上刷着安全生产的大红字,拉水泥的卡车进进出出,扬起一溜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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