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第600章(2/2)
“后来我们想了招,先拿木桩打下草方格,把沙地钉结实了再铺路基。就是太费人了,得二十来个人手拉着手,才扛得住风。”
朱纯扫了一眼老陈的虎口,那里裂着一个大口子。
“手咋弄的?”
“抬石碾子给压的。”老陈憨憨一笑,“戈上好机器进不来,只能用大石头碾子人工夯地。后来天工院给弄了蒸汽夯机,好使多了。”
人群后面一个姑娘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里长,我管测海拔的。去年在魔鬼城那边迷了路,这毛病现在还有。”
朱纯瞧着那姑娘脸上晒得脱了一层皮。
“现在都用啥家伙?”
“水平仪。”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玻璃管子老冻裂,后来用棉布包着,揣在怀里暖热了再用。”
养路队的厨子也挤了过来,大家都想瞅瞅里长,瞅瞅这个把世道变了、也把他们命给改了的人。
“他们铺路,我就管做饭。戈上最缺的就是水,蒸馒头都得掐着分量放。后来打了深井,现在每天能烧上一锅青菜汤了。”
朱纯笑着看这群人,看他们争着抢着往跟前凑。
“最近吃啥菜?”
“土豆焖骆驼肉!”厨子咧大嘴,“就是骆驼肉老塞牙缝……”
大伙哄的一阵笑,测绘员掏出本子递过去。
“里长你看,这是俺们画的路线。红笔标的是流沙区,蓝笔是冻土区。开春化冻那阵子,有一段路天天塌……”
他翻到一页沾了油渍的图纸。
“后来俺们试了,往路基里掺石灰能固沙。就是石灰熏眼睛,王干活那会儿眼泪流了好几回。”
王被点了名,脸通红,拿手挠挠头。
“现在都戴风镜了。”
天快黑的时候,养路队的那帮人围着朱纯,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老陈抬手往远处的公路指了指。
“里长,您瞧,现在货车往北边跑是没问题了,就是那间道班房还透风......”
“明天找人来,把房顶修了。”
朱纯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慢点了下头。
他扭头看着身边这群年轻人,他们脸上头发上都沾着沙土,可眼睛亮得很。跟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年景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年轻人眼里没光。
他就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日子有奔头,真好。
朱纯在这头忙得脚不沾地,那头的戈滩上,里长专用的防弹车队正慢悠悠地往前走。位置在甘州城外三十里。
车厢里只有青石子一个人。
他指尖在地图上划过葱岭那儿。按昭告天下的行程,这时候朱纯应该正往葱岭赶路。
可实际上坐在这辆防弹车里的,是青石子。
他开始下饵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他扫了一眼窗外的荒滩,这片地方看着安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支车队。
“开慢点。”
青石子对着通话器了一句。
车速降下来,扬起来的沙尘也慢慢散了。这个动作看着不起眼,可那些藏着的敌人能借着这机会仔细看清车里的人。
地图上标着几处险要地——黑风口那段窄路,魔鬼城里的乱石堆,还有枯水河道的干河床。
都是能埋伏的好地方。
青石子举起望远镜,盯着远处一片胡杨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没一会儿又回去,安静了。
他嘴角勾了一下,露出点冷笑。
这种遮遮掩掩的把戏,他十几年前就见过。
“速度别变。”
他又下了一道命令。车队就像个移动的靶子,在空旷的戈滩上慢慢往前挪。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等车队开进一片红柳丛的时候,青石子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耳朵里好像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金属动静,像是撞针被轻轻扣了一下。
“准备了。”
他只了两个字。
车厢里那些红袍兵默默检查手里的家伙,**上膛的声音又轻又整齐。重机**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了。
青石子又看了一眼地图。
这地方离甘州城够远,正是**灭口的好位置。
他手指头轻轻摸着腰间的刀柄,等着猎物自己跳出来。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整片戈滩陷入一种怪异的死寂。
砰——
燧发枪响了。
第一发射弹打在防弹车头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紧接着,东西两边的沙丘后面,黑压压的人涌了出来,粗略一看,少上千人。
甘州石油勘测处的后院,朱纯蹲在地上,看工人们组装新钻机。
青石子走过来时,靴子上全是戈滩的沙土。
“里长。”
他压低声音。
“三十里外有人埋伏,一千多号人,全收拾了。”
朱纯没抬头,手里的扳手正拧着一颗螺丝。
“谁的人?”
“燧发枪是老式的,刻着前明年号。”
青石子擦了擦脸上的灰。
“有江南口音的,骂着要还田产。还有草原话的,嚷嚷着重建王庭。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流放的那几家。”
戈滩上,那群人穿得五花八门。
端着的老式燧发枪还在冒白烟。
“开火。”
青石子对着通话器。
五架重机枪很快架好,枪管一转,戈滩上炸开撕裂布匹的巨响。
第一轮扫射形成交叉火力网,冲在前头的死士就像被镰刀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有人举着旗子往前冲,连人带旗被打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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