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第600章(1/2)
1
?甘州石油局新盖的大礼堂里,三十多个年轻人站得跟竹竿似的,直挺挺的。
他们穿着洗得发硬的新工装,胸口别着各式各样的徽章,有红袍技术奖章,有垦荒纪念章,还有个瘦高个伙子别着蒙阴起兵时的旧铜章,边沿都磨得发亮了。
朱纯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戈滩的风沙味。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吸气声。
最前面那个方脸伙子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差点让门槛绊一跤。
“里长好!”
三十多个人齐刷刷弯腰,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朱纯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
他伸手碰了碰前排青年手上缠的纱布。
“这个……”
“报告里长!是调试钻井设备时磨的!”
青年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挺直腰板咧嘴笑。
“没什么大事!”
朱纯没什么,轻轻把纱布结解开。
伤口已经结了痂,可周围还肿着。
他扭头问后勤官吏。
“医务室有冻疮膏吗?”
“有……有的!”
官吏赶紧应声。
队伍里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压低声音。
村长老朱走到那个耳朵缠着纱布的伙子跟前。
“零下二十度还让人上井架?”
伙子话磕磕绊绊。
“钻探进度……必须抢在土层化冻之前打完……”
“瞎搞。”
老朱拧着眉头。
“记上,每个勘探组都发保暖耳罩。”
天工院的师傅架起老式照相机,年轻人们兴奋得一个劲儿拽衣领。
老朱站到人群中间,忽然指着最矮的那个子问。
“你爸是淮河修闸那个王石头吧?”
“您还记得我爸?”
伙子脸涨得通红。
“他现在负责长江大桥工程!”
“你呢?”
老朱转头看向戴眼镜的娃。
“袖口这缝补,手艺像是江南纺织厂出来的。”
伙子话不利索。
“我妈……我妈在苏州纺织厂干活,这补丁是她上个月寄来的……”
“她让我自己缝,我……我没弄好。”
伙子臊得满脸通红,周围笑成一片。
这娃和他妈长得像,当年他媳妇还在世时,这娃的妈就跟在后头学管厂子的事。老朱摸了摸那针脚。
“你妈眼神还行不?听苏州那边最近单子多。”
“还行!就是……就是夜里查货有点费眼神……”
“给苏州传话。”
老朱对身后的夜不收。
“纺织女工加班不许超过晚上十点。”
气氛慢慢热闹起来。
一个黑脸汉子扯着嗓子喊。
“村长!我爸当年跟着您打过仗,现在他也来了,在这包了三百亩防**!”
老朱盯着黑脸看了半天,看出点眉目,笑着问。
“老李头啊?他种的胡杨活了有多少?”
“七成,今年还试着种了沙枣!”
“现在不愁浇水,日子好过多了。”
等夜不收架好相机准备拍照时,一个技术员红着眼圈。
他边擦眼泪边。
“村长,我爸走之前念叨……您当年在蒙阴分粮食救过他的命……”
快门按下的瞬间,老朱的一只手搭在那青年肩膀上。
照片洗出来,能看见队伍里每个人都笑得咧开嘴,连那个哭鼻子的青年都露出了大门牙。
老朱回头看了看这些年轻人身上单薄的衣裳,又瞅了一眼管后勤的。
“他们宿舍通暖气没有?”
“通了,去年就装了锅炉。”
“被子够厚实吗?戈滩上夜里能冷死人。”
天色擦黑那会儿,戈上的风已经带了刀子似的冷。
朱纯带着一帮技术员围坐在篝火边上,火苗啪嗒啪嗒跳着,映得人脸发红。这些年轻人七嘴八舌的,想到啥啥,他就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礼堂侧门忽然被人推开,钻进来几个人,身上全是灰土泥巴。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搓着两只粗糙的手掌。
“里长,俺们是修路的。”
朱纯冲他们点点头,招手让往前站。
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头包着一张画满了红蓝标记的甘州地图。
“这是俺们这几年铺出来的路。”
朱纯拿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划。
“哪段最难?”
“黑风口!”
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伙子抢着替答了。
“那地方一年到头刮大风,刚把碎石铺好,一晚上就全吹没了。”
老陈接过话茬,他是养路队的老把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