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第597章(2/2)
他干瘦的手指在桌上划了一条线。
“从甘州到罗刹,到处都能下手。”
地窖里聚着的这帮人,全是当年被红袍军抄过家的土司、缙绅、大族。
李崇文冷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透着一股子不甘心。
“现如今朱纯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咱们各家那些辈,张嘴闭嘴就是里长。也不想想当初他们那锦衣玉食的日子,是怎么跑到这破地方啃沙子的。”
“他敢把行程公开,那就是找死!”
赵家土司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直晃。
“我爷爷那辈在星星峡劫过商队。那地方到现在还是鬼见愁。”
角里那老祭司嘿嘿一笑。
“我寨子里还剩几个会驯狼的……让草原上的狼崽子去给里长接个风?”
众人跟着哄笑。
马茂德压低声音插了句嘴。
“前朝那些跑出去的在海外囤了一批火器。要是能弄进来——”
“前段时间的事你们也听了吧。前明余孽、朝里的大官、海外那些国家,想要这姓朱的命的,多的是。”
李崇文一把揪住他领口。
“你跟郭之奇搭上线了?那老东西靠不住。”
马茂德甩开他的手。
“管他是狐狸还是野狗,能咬死朱纯就是好畜生。”
一群人正吵得热闹,地窖顶上突然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当场僵住。
等马蹄声远了,才有人大口喘气。
马茂德擦着脑门上的冷汗。
“分头行动。李老你去联络漠北那帮马匪,赵爷你疏通关卡,我去找……找那些恨红袍的部。”
散场前,那老土司往油灯里撒了把药粉。
绿火一下子窜起三尺高。
“祖宗保佑,让咱们拿朱纯的血来祭旗!”
马茂德最后看了一眼东边那些石油井架,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巡视全球?让你有来无回!”
月光底下,这群人像鬣狗一样从地窖里溜了出去。
甘州那帮缙绅士族在暗地里折腾的时候,漠北这边也没闲着。
苦寒之地,几顶破毡帐歪歪扭扭地围成一个圈。
深秋的风卷着枯草从荒原上刮过。
破毡帐零零散散地支在戈滩上,帐顶的毛毡早就褪了色,灰扑扑的,上面补丁摞补丁,针脚粗得跟蜈蚣似的。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十几道弯着腰的影子一个接一个钻进最大的那顶毡帐。
走在最前面的是波尔济吉特族的老族长拉克申。他那只以前能拉三石硬弓的手,如今全是冻裂的口子,走路还有点跛——去年在矿上抬石头摔的。
他身后跟着弘吉剌惕族的乌恩其,袍子肘部磨出个洞,用几种不同颜色的线勉强补上。
毡帐里全是羊膻味和霉味。
一群人围在快灭的火塘边坐下,火光映着他们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脸。
拉克申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奶疙瘩,心地掰成几块,挨个分给大家。
几个破旧的银碗摆在毡毯上,缺口处泛着暗沉的光。这些当年镶金嵌玉的器物,如今是这些人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东西了。
帐帘一动,带着中原口音的声音传进来:“人齐了没?”
王承宗弯腰钻进帐篷,身上的棉袄洗得发白,可领口的针脚还能看出从前的手艺。他身后跟着崔文远,两只手不停来回搓着——这位江南世家公子,掌心全是垦荒磨出来的厚茧。
众人默默挪了挪,让出位置。
汉人乡绅和蒙古贵族挤在一块儿,彼此身上都是干活儿的汗味儿和泥土气息。拉克申瞥见王承宗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想起去年秋天两人在河滩抢收燕麦的光景。
乌恩其猛地咳起来,从怀里掏出个粗陶罐子,灌了口黑乎乎的草药水。这位从前能在马背上连跑三天三夜的勇士,如今被北边的寒气折磨得咳个不停。
十几个穿着破皮袍的老贵族蹲在火堆边上,火苗映着他们满是风霜的脸。
波尔济吉特族的老族长拉克申捧着缺了口的银碗喝马奶酒,弘吉剌惕族的乌恩其不住地搓着冻僵的手指。这些人都是红袍军势力之下,被流放到这片荒地的旧日草原贵族和世家大族。
“都听到了吧?”
王承宗先开了口,他裹着打补丁的棉袄,声音倒是硬邦邦的。
“前朝余孽在海外集结了三万兵马,马上就要动手了。”
蔑儿乞惕族的波日特冷笑一声。
“红袍军摊子铺得太大,从罗刹到南洋,到处是窟窿!”
她粗糙的手指在地上划拉着。
“甘州、西域、还有咱们这儿......哪儿都有火星子。”
崔家的崔文远压低嗓门。
“甘州那边来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羊皮纸边缘都磨毛了,上面是炭笔写的字。
“马家、李家那些土司,盘算着等朱纯巡视时下手。”
拉克申猛地灌了口酒。
“好!咱们草原上的鹰,也该重新飞起来了!”
他瞪着发红的眼珠子。
“宰了姓朱的,长城以北归我们蒙古人!”
“放屁!”
王承宗突然拔高声音。
“河北山西自古以来就是汉人的地方!”
乌恩其摔了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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