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第591章(2/2)
雨更大了,码头上送别的人三三两两往回走。
就他一个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海天交界处,直到那船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
他捏了捏手里那枚徽章,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往下传。
另一条船上,牛铁和牛壮哥俩站在船头。
两个闺女踮着脚给老爹整衣领,手抖得厉害,扣子按了好几次都按不上。
“行了。”
牛壮一把抓住闺女的手,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他扭头看身后越来越远的港口——那座他们牛家守了二十年的城,这会儿在雾里就剩个影儿了。
“我不服......”
牛壮咬碎牙根子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攥得骨头咯吱响,脸都扭曲了。
他想起昨天还在总长府批公文,今天就给撵到暹罗那边喂蚊子去了。
牛铁站他边上没吭声,眼睛盯着船头那块木雕。
是朱纯的侧脸,木头纹理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那雕像的眼神,像是在看每一个离港的人,平静里透着股不容违抗的劲儿。
“咱们走了。”
雨把整个世界都浇透了。
徐白海站在船头,一把花白胡子让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这老头是启蒙部的总师,正冲岸上的学生挥手,脸上挂着笑,可抓栏杆的手背上青筋全鼓了起来。
更远些的船上,周愈才拄着竹杖立在雨里,那件破旧的官袍让风鼓得跟旗子似的。
他身边围了几个年轻官吏,全朝着中原的方向看。
牛壮瘫靠在船帮上,最后一眼望向逐渐缩的码头。
他突然觉得,那些立在船头的木质雕像,眼神比活人还瘆人。
客轮刚出港,太阳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
光线洒在浪尖上,也映上每艘船头的人像。
牛铁瞥见周愈才那艘船上的木雕,被太阳镀了一层金色,有那么一瞬,他感觉那木头活过来了,正目送他们往不可知的方向去。
浪声越来越响,中原的轮廓慢慢变成一条细线,老家越来越远。
牛壮自己都没发觉,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送别的风迎面吹来,像是跨过了四百年。
西安历史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空调冷得人直打哆嗦。
记录组的头儿陈科,把一叠发黄的纸页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他真的干出来了!”
陈科指着扫描出来的文件。
“光是高级官员外调的名单,就塞满了三个铁皮柜。”
“那些人,五六十岁了,全被派去撒马尔罕、安南、满剌加……”
雷清议扶了扶眼镜,叹气,用指尖在一份手写奏折的电子版上放大。
“那些调走的官儿,家里连件能看的木器都没有。”
“穿越者变了。”
陈科烦躁地挠着头皮。
“现在开始对功臣下手了。”
西北大学的王教授凑过来盯着显示屏。
“看清楚时间线没有?红袍政权一稳定,穿越者就逼着红袍二代三代往外调,搞财产公开,现在连老臣都发配到边疆去了。”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往上窜的线。
“这套路,特别像洪武年间清洗功臣那一套,集权集到极致。但他比朱元璋的洪武四大案拖得还狠。”
社科院的李研究员指着档案照片。
“老朱**还给留个整尸,朱纯这是要把人活活折腾死在边塞。”
雷清议沉默了一会儿,翻开《大明事感录》,重重叹了口气。
“我要跟穿越者谈谈。”
雷清议打开文档。
“得劝他别走极端。”
“天下发展才是正事,干嘛非要跟功臣过不去?”
档案库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投影仪上那红字批注变得模糊。
所有人都不话,盯着屏幕上那些外调官员的肖像,数码修复后的脸上,依然透着不出的累。
京城,朱纯刚从津港回到朱府书房。
他看着大明事感录上浮出的字迹,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些对他的恶意揣测,平静地拿起笔。
“知道门阀是怎么回事吗?”
他蘸了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你们晓不晓得,头一个**,从前也是个两袖清风的官?”
夜深了,更夫敲着梆子从窗外走过。
桌上的笔墨还在继续往下写。
“我这把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不想着给后人留点什么规矩,只怕以后坐上这位子的人更难办事。”
笔尖在纸面重重一顿。
“恶名我一个人扛着,老百姓的日子必须好过。”
档案室的投影屏幕亮起这行字时,雷清议手里的保温杯直接砸在了地上。
陈科长着嘴,半天没出话来,一屁股瘫进椅子里。
整间屋子的学者都盯着那句“恶名我一个人扛着”,恍惚间好像能看到四百年前那个趴在桌案前的影子,隔着光阴跟他们面对面。
同一时刻,罗刹王都那座老冰原堡垒早就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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