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第58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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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上的油灯晃了晃。
他按了按太阳穴,又从案头那堆得极厚的奏章里拽出一本。
封皮上粘着块油印子,八成是送信的驿卒吃早点时蹭上去的。
“南直隶纺织工会要增拨五十台蒸汽机。”
他念出声,手指在“五十台”底下划了道痕。比上个月报上来的数多了整整二十。
附页能帮女工找活干,但他知道那边刚挖出一窝倒卖纺织零件的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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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是西南矿务的。
整篇都在催天工院赶紧派人送发动机,老机器吃煤吃得厉害。
可附件里夹着张看不清楚的图纸,分明是当地当官的想拆了新机器自个儿研究,好偷偷开黑厂子。
还有东南那边急报,化肥厂盖起来了,粮食产量却没涨。
朱纯翻到最后一页才瞅见,原来是当地有钱人暗地里抬高了地租。
他冷冷一笑。这叫缺化肥?分明是有人想把好处都往自家田里引。
朱纯盯着墙上那幅《红袍疆域图》,上头插满了各种颜色的旗。
青色的是工会,红色的是厂子。可现在好些旗子颜色都淡了,就跟那些嘴上喊改革、心里盘算私利的官儿一个德性。
他想起张居正。
当年那位首辅推一条鞭法的时候,多少地方官也是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人一死,新法就成废纸了。
现在这帮催拨款的、要设备的、叫苦的,搞不好就盼着他累死在桌上。所以连芝麻大的事都要他来拿主意。
夜更深了。
外头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朱纯摊开一张新纸,墨汁晕开时像团散不掉的雾。
他写了“准拨二十台”,又加了句“由工会自行管理”。
笔尖重重一顿,墨点子溅在“自行管理”四个字上,看着像盖了个血印。
奏章批完已是深夜。
朱纯撑着书案慢慢直起腰,嗓子眼里那股铁锈味又涌了上来。
他抓起凉透的茶壶,仰头灌了两口,眼睛却死死盯着墙上挂的部门牌子。
“启蒙部......”
他手指虚虚点着第一块牌子。
眼前闪过那些省里的启蒙师。这帮老家伙有的把儿子塞进了典籍司,现在整天抱着老黄历教训穷学生。
茶壶盖往桌上一撂,发出一声闷响。
朱纯眯着眼,心里早把几个人的去处安排得明明白白。
该让那家伙去真腊国教野人识字,尝尝瘴气的苦头。
视线扫过红袍外交时,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郑祖当初跟着红袍发家,靠十年打仗攒下的关系网,把持海外生意十几年,连使团带的货都要抽一份。
该打发他去渤泥国啃椰子,让那个在码头混出来的二把手顶上去。
茶壶底磕在案板上,哐当一声响。
朱纯想起民部周愈才手下几个副手上次报灾情时,袖口露出的金丝缠枝纹,那可是前明才准用的东西。
这几个官可能没贪过,但人都有念头,他们没想法,他们的子孙难道就不会借他们的权势捞好处?
还有天工院接了刘方位置的几个副院长,仗着是红袍老部下,卡着新技术不放,连炼钢的新法子都敢压着不推进,这事朱纯心里门儿清。
他捏着茶杯盖,琢磨着该把这些人弄到暹罗修水渠。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时,他突然笑出声。
想起粮仓司那个总窝在墙角扒饭的陈主事,寒门出身,记账时连个墨印都舍不得浪费。
还有天工院整天泡在作坊的赵郎中,为改进个发动机能两天两夜不睡觉……
“该换一批人了。”
朱纯手指敲着桌板,打算让那些根扎得深的老家伙去南洋晒太阳,让穷子们来掌印。
他抓起朱笔在南洋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墨迹晕开,像刚淌的血。
另一边。
福州布政使司衙门的后宅,梅雨天的潮气把青砖墙泡出深色印子。
郑廉坐在竹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酸枝木茶几,漆面早就被摸得发亮。
窗外的榕树气根扫过窗棂,沙沙声跟他心里的算计一个调调。
这位福建左布政使穿着洗得发白的五品鹭鸶补服,袖口磨出毛边也不换,得让朝廷看见他清廉。
“咳……咳咳……”
郑廉忽然对着空屋子学起朱纯的咳嗽声,学完自己先乐了。
他起身从博古架暗格里摸出本族谱,指尖划过“郑氏子孙永享禄位”八个描金字。
书页里夹着张地契,是去年偷偷置办的闽侯田庄。
雨水顺着瓦沟滴进接水的陶瓮,叮咚声让他心烦。
郑廉踱到案前,盯着自己写的“克己奉公”横幅冷笑,这字还是朱纯亲笔题的,如今墨色都淡了。
“老上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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