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第56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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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坐在书房里翻账本,知不知道外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红袍天下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是要传下去的基业!”
“现在科技还没到顶,百姓还没开眼,我们后代拿什么挡泰西的铁甲船?拿什么防列强?”
“蒸汽机刚铺开,新式火器才改完,四面八方的威胁都没拔干净……这时候放权,才是对不起天下的百姓!”
“我信得过下一代,但我不信下一代能像我一样——所以我得把下一代干不了的事,趁现在全都干完!”
笔下来时,墨点子溅在纸面上,像是砸开了一朵花。
烛火把他的轮廓映在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上,新标出来的远征线路像密密麻麻的血管,朝各个方向延伸。
朱纯没再多看,直接下令。
“叫周愈才过来。”
京城朱府书房里,油灯把两根人影钉在青砖墙面上。民部老大周愈才弯着腰行礼时,发白的鬓角被光一照,格外扎眼。
“里长。”
他嗓子有点哑,透着累。
朱纯的黑袖子扫过桌案上的《舆情录》。
“今天找你来个事,我要拨三万两银子,搞个宣传队,书的、唱曲的,全能用上。”
他是想弄个记者团,算是给这年头开个头。
这世道有他盯着,往后也得有人一直盯着。
周愈才听明白了意思,但还是皱了下眉。
“现在书的虽然不扯**将相了,可都在捧各路好汉,这帮人全拉进来?”
朱纯点头。
“全要。之前让他们讲红袍军的炊事班怎么弄出行军灶,讲乡下婆娘怎么改良稻种,讲工匠怎么把纺车改得更好使。”
“接下来还得让他们盯着当官的,挖出老百姓的难处。”
烛芯炸了一声,火星溅出来。
周愈才脸色一正。
“我明天就去办。”
京城民部衙门的正堂里,周愈才把新命令铺在柏木案板上。
几十个官员站得笔直,堂外飘着春雨。
“从今天起,设三十个宣传使。”
周愈才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稳当。
“月钱三两,配青布袍、朱砂印章,专门跑民间查事,直接报给民部。”
三天工夫,第一批宣传队就亮出了刀。
宣传使李文墨蹲在保定粮仓后面的巷子里,盯着运粮车进出。
他发现每天傍晚都有三辆空车开进仓库,天亮前却又装得满满当当开走。
连趴五天房顶,把进出记录全记下来,终于揪出守仓官偷卖军粮的证据,账本藏在茅坑砖底下,记了三年盗卖八千石粮食。
弹劾折子直接送去京城!
另一个宣传使赵绣娘扮成女工混进知府后宅,发现知府老婆和丫鬟老往当铺跑。
跟了三天,查出来知府把赈灾银重熔成银锭,藏在嫁妆箱子底下,她当即写了报道,登在红袍报上。
民生这块更不手软。
宣传使王大田跑到凤阳,看见一群老百姓围着官府等修渠。
他在暗处一查,发现当地衙门推了三年,总没钱。
他当场量了河堤缺口,算了材料人工,发现修渠款早被挪去修知府自己的院子,二话不一篇报道发出去,同时向民部告了凤阳知府。
宣传使们很快成了百姓的眼珠子。
他们穿着青布袍满街窜,朱砂印章一盖,欺负老百姓的官脸就黑成锅底。
京城听雨阁茶馆二楼,靠窗的位子坐着个穿黑衣的男人。
朱纯隐在竹帘后头,手里端着个粗瓷碗。
热气往上飘,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
楼下吵吵嚷嚷的,两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坐在门口聊天。
“过两天得盯着国营铁厂的事。”
话的是个男的,叫李文墨。
“三天前有工人递消息,新炉子烧煤的数目对不上。”
旁边那个年轻姑娘叫赵绣娘,摊开一张手画的地图。
“我这边也有情况。西山坳那边几十户人家,去年雪崩把路堵了,官府到现在都没管。”
她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距离。
“老人要看病,得翻十几里山路。”
朱纯坐在楼上听,竹帘缝里漏下来的光在他手背上印出一道道影子。
“这活儿真带劲!”
赵绣娘语气里透着得意。
“上个月报纸上发了粮仓那案子,保定的老百姓现在看见穿青布衫的就往手里塞鸡蛋!”
李文墨点头。
“比考功名强多了。我爹老李家三代人总算出了个包青天!”
两个人掏了茶钱,起身走了。
朱纯隔着竹帘看他们穿过大街,青布衫在人堆里一隐一现。
赵绣娘比划着河道的样子,李文墨低头记着路边老农的话。
“这是眼睛。”
朱纯嘴里念叨着,手指头在碗边上慢慢摩挲。
“老百姓的眼睛。”
他盯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得多些这样的眼睛。真心的,不怕事的,专门盯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的眼睛。”
“我会死。”
朱纯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但这些眼睛不会消失。一辈,两辈,三辈......最后能照得红袍天下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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