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第56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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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该引温泉水浇地,有人琢磨着怎么把田垄改成更合适的朝向。手冻得抓不住笔,干脆蹲雪地上拿树枝画图。
朱洪转头往远处看。
矿产勘测队正顶着暴雪往深山里走。大风刮得人东倒西歪,他们还是死撑着摆弄手里的仪器。
“矿脉拐弯了!”
一个浑身是雪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手里的罗盘抖得跟筛糠似的。
“再往东走一截!”
另一队人在结冰的河边发现了油苗的痕迹。他们跪在冰面上,身子贴着冰层把样本焐热。
“是油!真出油了!”
取样那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辽东底下有石油!”
谁都明白,红袍军的铁甲船、火车提速、老百姓用的农具,哪样都离不开这东西。
夜里帐篷里,一群人围着炉子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嚷嚷着先挖铁矿,有人非石油才是正经事。长冻疮的手握着炭笔在羊皮纸上画来画去,炉火把他们的影子打在帐篷上,晃个不停。
朱洪深吸口气,抬脚往前走。
这回他要去看看分散在各个屯子的学堂。
新盖的红袍学堂里,几个学生正给当地的年轻们上课。
“海那边,有个比咱这儿还冷的欧罗巴,也有比中原还热的香料岛。”
年轻的先生指着墙上手绘的海图。
“吕宋那片橡胶园,满剌加的港口,都等着咱辽东人过去闯一闯!”
底下有个放羊的孩子怯生生地开口。
“先生,出海……能吃饱不?”
“光吃饱?”
红袍大学的学生眼睛亮得发光。
“红袍商队跑一趟船的伙计,一个月挣的钱够买几百斤白面!”
河南府城西大街挤满了人。
卖麦芽糖的少年踮着脚尖往人堆里钻,脑袋像糖葫芦似的插在缝隙中。
“这是咋了?”
他拽着旁边中年老板的袖口。
“这么多红袍兵围着孙大人的宅子干啥?”
中年商人叹了口气,直摇头。
“青石子那个总长过来查案子了,孙大人......怕是摊上事了。”
话音刚,监察官大步迈上台阶,哗啦一声打开卷宗。
“河南府知州孙礼!”
那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碎雪簌簌往下掉。
“原七**年保定府流民出身,七**年投奔红袍军,当过巡山轻骑百人卫!”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孙大人还是老兵啊!”
“怪不得总看他走路一瘸一拐......”
“三年前升上的知州!”
监察官接着念。
“当官期间勾结商人,受贿银钱三千两!私吞田产八百亩!伪造漕运功绩,拿钱买通考功司拿了优等评语!”
百姓们全愣了。
卖豆腐的老头嘴里嘟囔。
“不能吧......上个月他还免了咱们街上的捐税......”
卖菜的婆娘接过话。
“是啊,去年发大水,他可是带头捐的俸禄......”
这时大门哐当一声开了。
孙礼被两个军士架着拖出来,官服歪歪扭扭,可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孙礼对得起河南老百姓!”
青石子穿着玄色道袍,站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他不紧不慢走上前,翻开《红袍新律》。
“第三十一条,当官受贿超过一百两的,流放。第五十九条,私藏财产的,免官查办。第一百零二条,虚报功绩的......”
孙礼突然仰头大笑。
雪粒砸在青石子的肩头。
孙礼被人反剪双臂,脸上**辣的伤疤泛着白,嘴里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
“我收的是商贾的银子,可从没刮过老百姓的油!我藏的是自己的田,可没动过别人一垄地!政绩……政绩哪条是假的?河南的赋税哪年少交过?漕粮哪回耽误过时辰?”
人群里有人嘀咕起来。
“得也对……孙大人确实有本事……”
“可收钱总归不是正道……”
青石子脸一沉,话音淡淡的。
“红袍律法不是光不害百姓就行,还要清白,要公道,要——”
“少跟老子扯清白!”
孙礼猛地挣扎,士兵差点没按住。
四周鸦雀无声。雪在他的旧疤上,化成一串水珠。
“现在跟我念清廉经?”
孙礼声音都劈了。
“当年裹着破棉袄打仗那会儿,怎么不念叨?饿得胃贴背守城那阵子,怎么不念叨?现在天下安生了,倒来翻旧账了?”
青石子捏着卷宗,眉心拧成疙瘩。
“押走。”
他转过身,声音被风吹散。
“流放乌思藏,这辈子别想回来了。”
孙礼被拖着往外走,还在拼了命地嚎。
“跟朱纯讲清楚!老子对得起红袍!对得起这些百姓!就是对不起你们那几本破律法!”
雪越下越密,慢慢把老兵的吼叫闷在里头。
青石子站在雪里,看着老百姓脸上的神色,突然心里一沉。
那些从刀尖上滚过来的红袍老兵,脑子里只记得不祸害老百姓就是底线,根本不晓得新世道要的是干干净净做人。
卖糖的孩子凑过来,声问。
“孙大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商人憋了半天,叹气。
“好人……也是罪人。”
青石子把《红袍新律》攥得死紧,雪水洇透了纸页。
他明白,这不过是头一桩,往后还有不知多少孙礼这样的老功勋,揣着旧日子的念想,踩着新律法的红线。
果然,下午就又撞上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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