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第56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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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打下千里地,比不上娃儿们哭一声。
他苦笑,指节敲着婆罗洲那边的雨林区。
再肥的地,也架不住中原一个月多出三十万张嘴。
蜡烛忽明忽暗,照见案头那本《欧罗巴航海志》。
书里夹着一张草纸,上面是他半夜画出来的线。一条红的是粮食产量,直往上冲。一条黑的是种地需要的工,一直往下降。
打得越多,种地的人越闲。
机器省出来的人手,得找个更大的地方装着!
他眼睛扫过水师刚送来的《吕宋垦荒录》。那些上千亩的香蕉园没人摘,几万顷的好地等着人开,字字都扎眼。
不是缺地,是缺敢闯的人!
他猛地推开窗。
夜风裹着京城的吵闹声灌进来。打更的梆子声里夹着娃儿哭,运货的马车轱辘响,压不住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急的动静。
红袍军眼下看着风平浪静,可背后那些事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边海域差不多摆平了,乌思藏、草原、罗刹国那边仗还没打完。几头同时开打,军需物资的担子沉得很。要是再让中原的壮劳力一个劲儿往外跑,迟早得出乱子。
“想翻身,得先换脑子。”
朱纯嘀咕了一句,走回桌边坐下,翻开启蒙部送上来的民情记录。
到现在还有人宁可守着几亩薄田饿死,也不愿出海闯荡。有的织娘发誓死了也得埋进祖坟旁边的土里。这些念头像绳子一样,死死捆住这个刚冒头的新世道。
手里的朱笔在“安土重迁”四个字上狠狠画了个圈。
朱纯皱紧眉头。
两千多年种在地里的老想法,哪是一天两天能掰过来的?
他抽出一套蒙学课本,手指摸着“父母在,不远游”那几行字。
之前派了不少学生出去教,可效果这东西,不是三五年能看得见的。再了,红袍军现在放人出去,也得算好账——中原的人口不能流失得太快,得拿捏住那个分寸。
想到这里,朱纯眯了眯眼。
那就两头抓吧。一边把边疆那些苦地方建设起来,让中原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一边也得鼓励老百姓往外走走。
想明白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可还有个事卡在脑子里——挑谁去干这活。
之前那拨学生,没人盯着进度。现在得选个人出来,专门管着各处按计划推进。
朱纯一个人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翻着摊开的人事档案。纸上的红批黑字在灯下闪着光。
“朱洪……”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停在履历里“石村”三个字上。
指尖压着墨迹不动,好像能从纸背面看见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在战火里没了爹娘的孤儿。
窗外打了三更,烛芯啪地炸了个火花。
朱纯猛地站起来,走到西墙边。墙上挂着红袍大学优秀学员的画像。
他在一幅青衫学子的画像前停下脚步。画上的人眉清目朗,握书卷的手指上却结满厚茧——那是常年种地留下的痕迹。
“收养的孤儿……”
他低声念叨,回忆翻涌上来。
桌上摊开的《大学实务考绩》停在甲等那一页,朱洪的名字后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评语:十三渠修筑督办,提前七天完工;江淮水灾赈济,自创分粮法救了四百四十多人;南洋测绘队领队,画了一百二十张海图……朱纯的手指在“自创分粮法”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干净。”
他冷不丁吐出两个字,烛火跟着晃了晃。
桌角那封《吕宋拓殖建言书》正是朱洪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可里边那股热乎劲儿,隔着纸都能让人感觉到。
夜里的冷风裹着碎雪,一下下打在窗户上。
朱纯突然折回桌边,抓起毛笔在纸上顿了顿,最后只批了俩字——“速来”。
他站起来推开木窗,刺骨的寒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乱飞。远处红袍大学的灯光在雪幕里忽明忽暗,像极了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还在熬夜看书。
“来人。”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仆从轻手轻脚走进来,低着头等着吩咐。
“去红袍大学,把朱洪叫过来。”
他望着窗外的雪夜,眼神没动。
仆从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纯依然站在窗前,黑色的袍袖被风吹得翻起来。
过了一阵子,朱洪稳稳当当走进屋。青色长袍的下摆微微扬起,在门槛那儿正了正衣襟,对着案后坐着的朱纯恭恭敬敬行了礼。年轻的脸庞在烛火里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学生朱洪,先生叫我来?”
朱纯指了指桌前的圆凳:“坐。”
等年轻人坐稳了,他才慢慢开口。
“红袍这边现在几面都在打,乌思藏、草原、罗刹国三路都有动静,粮草兵器天天在烧。可国内新农具推开了,种地的人反而用不了那么多。”
他把一本民情记录推过去,翻开的页面上红笔写了不少批注。
朱洪拿起数据册,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数字,眉头慢慢皱起来。烛火在他干净的眸子里跳动,能看出来他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算东西。
“海外那边也在搞,可进度太慢。”朱纯又摊开一张南洋地图,“吕宋的橡胶园缺人,满剌加港口缺搬运的,婆罗洲垦荒的不少人病死了……到底,老百姓不舍得离开家乡。”
他突然盯住朱洪。
“我打算让各府的学子下到农村,先把基础修起来,再把老百姓的脑筋打开。要让他们明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不如去外面闯,也要把村里建好,让他们出去还有个回来的盼头。这事……”
书房里静得只剩蜡烛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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