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第5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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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长当真这么好?”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朱染瑕轻声这么一问,老农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他撂下筷子,粗糙的手指摸着碗沿转圈。
“里长好,确实好。”
声音压得很低。
“前明那会儿,咱县里每年冬天都得冻死饿死几百号人。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能活,都能吃上饱饭。”
明明是好事,老农却把头低了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红袍语录,声音有些沙哑。
“可里长一家太不容易了。听他弟弟死在北海,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着。他自己穿的衣服,还不如那些当官的……”
老农着,嗓子眼儿堵了一下。
“有时候琢磨琢磨,心里头不是滋味。”
程氏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瞅着老农发红的眼眶,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大儿子。
朱纯还是闷头吃饭,像没听见这些话,可攥筷子的手指微微用了力。
老农的媳妇声接话:“去年里长来咱县,就住在村口。我听他棉袄袖口都磨破了,夜里还在灯下批公文到半夜……”
程氏愣愣地看着儿子,忽然想起儿子昶琅。
老农使劲抹了把脸,挤出个笑来。
“是啊,现在晚上出去,到处都亮着灯。娃们能上学,老人们能看病,年轻人能找活儿干。这种日子,以前做梦想都不敢想。”
朱纯起身去添饭,程氏这才发现他棉袍的肘部有块补丁,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反复缝过的——还是三年前自己给他做的那件。
院子里,红袍旗子在风里轻轻翻动。
老农指着旗子:“这旗子插到哪,哪就有活路。咱庄稼人最分得清好坏。”
朱纯笑了笑,那笑里藏着重得化不开的沉重和欣慰。
他明白,从蒙阴一直走到今天,多少人把命都搭进去了,就为了让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千千万万个农家院里。
程氏愣在原地,那老农起里长一家日子艰难的话,像一只手猛地掀开了她心里压着的那口旧箱子。
她忽然记起天启六年那个冬天。
丈夫被上官当众羞辱,回家就病得起不来床。
那天夜里,他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
“程娘,我这条命不算什么,就是可怜你和孩子们......”
烛火晃得厉害,三个的挤在草堆里取暖,女儿染瑕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
丈夫咽气后,族里的叔伯带着人要来收祖宅。
她提着菜刀堵在门口,一个人守住了那片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那年的冷,她到现在还记得。
十二岁的朱纯拉着弟弟昶琅上山砍柴,两个孩子的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他们笑着跟她。
“娘,今天的米够吃三天了。”
程氏的手开始发抖。
她又想起长子带着洛水、青石子他们在后山练功的样子。
一群半大孩子,拿着木棍当刀使,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有回半夜她给朱纯上药,看见儿子掌心的肉都翻出来了,血肉模糊。
他却还笑着哄她。
“娘,真不疼。”
她还记得长子浑身是血地推开门,身后跟着十几个青壮年,他们刚跟地主虞家干完一架。
烛光里,程氏细细看着长子。
三年了,他身上还是离京时她亲手做的那件棉袍。
袖口磨得发白,肘子上打着整整齐齐的补丁。
她又想起在青州的时候,看见朱纯在书房批公文,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点炭火。
这时候,程氏的目光从长子消瘦的脸,转到窗外飘着的旗子上。
她一下子全明白了。
为什么长子不成家,为什么次子甘愿死在边关。
这两个孩子,早就把命交给了这天下的老百姓。
“老哥得对。”
程氏开口,嗓子有点哑。
“是我这老婆子钻牛角尖了。”
她夹了一块腊肉放进长子碗里。
“多吃点,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朱纯一愣,抬头看着母亲。
灯火底下,母亲眼里的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散了,换上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程氏又给老农夹了菜。
“谢谢老哥开导,咱们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比啥都重要。”
她慢慢放下筷子,在心里念叨。
“孩子们,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世道吧?”
吃完饭,老农扛起锄头又要下地。
武清县的田埂上,朱纯跟老农并排走着,锄头搁在肩上,裤腿沾满了泥。
“伙子真是把好手!”
老农擦着汗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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