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第549章(2/2)
搁在前朝那会儿,老百姓见到当差的恨不得躲八丈远,哪会这么热情地招呼?
那时候别招待外人了,自家都常常揭不开锅。
老汉的家在红袍军新修的镇子东头,三间土坯房,围出个干净的院。
老汉一进院子就冲屋里嚷:“老婆子,打俩鸡蛋,切点腊肉,今儿有客人!”
朱纯跟着进了灶房,自然地坐到土灶前头那个凳上,抄起火钳扒拉灶膛里的柴火。
妹妹朱染瑕提着木桶去院里打水,把刚摘的青菜仔细洗干净。
老汉的媳妇是个麻利人,一边从房梁上取下熏得发黑的腊肉,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让客人动手,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
朱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脸上一片暖色。
“以前在家也常给我妈烧火。”
灶房里飘满烟火味。
铁锅烧热,农妇切了几片腊肉丢进去,肉片在锅里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又打了俩鸡蛋,金黄的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开来。
最后把洗好的青菜倒进去,翻炒几下,香味就全出来了。
老汉搓着手,有点过意不去:“没啥好菜,委屈几位贵客了。”
五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坐下。
桌上摆的饭菜很简单。
一盘子油亮的炒青菜,一碗飘着葱花儿的蛋汤,几片焦香的腊肉,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白米饭。
朱纯端起粗瓷碗,先给母亲程氏夹了片腊肉。
“妈,您尝尝。”
又冲老汉笑了笑:“这饭菜香得很,比京城的宴席实在多了。”
程氏默默扒着饭,眼睛扫过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的灶房。
墙上挂着红袍军发的勤劳之家木牌,墙角堆着新打的稻谷。
她夹起那片腊肉,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老哥,你这当今天子是不是太狠了点?听把不少功臣都打发去了边关苦寒的地方,江山定下来又杀东南的世家,打边陲的土司,好像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心软似的。”
老汉夹菜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眉头拧得死紧。
他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老嫂子,这话您可差了。”庄稼汉放下手里的粗碗,抹了把嘴,“里长早就跟咱们讲过,这年头没有皇帝老子,就红袍军跟老百姓两路人。您提的那茬子事,咱庄稼人有自己的账本。”
他抿了口水,声音压低了些。
“里长他心里苦啊,老百姓们都门儿清。他要是肯对那些功勋老爷、地方豪强低个头,现如今日子不知道多滋润。可他偏不,为啥?还不是为了护着咱们这些泥腿子!”
老汉越越来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您琢磨琢磨,要是让那些红袍功臣的子子孙孙,变成前朝那些官老爷的做派,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坐在这儿吃饭?我爹那辈人,开出来的三十亩好水田,硬是被个举人老爷霸占了去,去县衙告状,反挨了十板子!”
他眼睛一亮。
“再看眼下!就拿咱们武清县,最偏远的山沟沟都修了水泥道。以前我挑担菜进城,天没亮就得动身,翻山越岭两个时辰。现在推个板车,半个钟头就到!”
老汉起身,从里屋翻出个布包袱,心翼翼掏出几张纸。
“您瞅瞅,这是红袍医馆开的药方。去年我老伴咳血,大夫半夜赶过来,用的都是新式药丸。放从前,这病熬不过两天。可如今不光人救回来了,医馆才收了五十文!”
他又摸出本册子。
“这是我孙子上学的课本,再不念那些老掉牙的之乎者也了,学的都是水利计算、机器原理。咱们县已经有仨娃娃考进了天工院,往后要替国家勘测铁路!”
老汉得眉飞色舞,连饭都顾不上扒拉。
“再我外甥,去年跟着船队跑了两趟安南,带回来的香料种子,官府正教咱试种。听种成了能卖大价钱,咱庄稼人也多条活路。”
他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厂房。
“那边新开的纺织厂,招了三百多个年轻人,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挣二两银子。伙子们不用再守着那几亩薄田过活,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汉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恳切。
“老嫂子,您里长不仁慈。可咱们庄稼人心里明白,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真正的仁慈。里长得罪那么多权贵,图啥?不就图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挺直腰杆过日子吗?”
程氏没再话,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
她盯着老汉满是老茧的手,又看看桌上简单的饭菜,最后视线在长子清瘦的脸上。
朱纯安安静静吃着饭,时不时给母亲和妹妹夹两筷子菜。
灶膛里的火还烧着,映得他侧脸泛着微微的红光。
老汉的媳妇轻声开了口。
老农的目光变得复杂,转头看向墙上的红袍标语。
“去年发大水,红袍军的兵娃子连夜帮咱们垒堤坝。有个战士为了救我掉河里的孙子,自己差点被浪卷走。”老农声音发颤,“这要是搁在前明,哪有人管咱老百姓死活?”
院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机器轰隆声。
程氏慢慢端起饭碗,轻轻了句:“大哥得对,是我想岔了。”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着。
阳光透过木窗格子洒在桌上,那碟炒青菜泛着油光,像这个正在变好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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