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第535章(2/2)
九十九岁的老道士牙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里长……海外……”
洛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幅万国全图。
“老道怕是等不到船队下西洋那天了。”
朱纯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
“急什么?乌思藏的牧民才刚吃上饱饭,草原的矿井刚挖出煤屑,江南的国企连第一匹洋布都还没织出来。”
他扒了口米饭,声音压得很稳。
“让每一个边陲角、每一座荒山大岭里的老百姓都能吃饱饭,这比什么都重要。”
洛水猛地咳起来,喘了半天才匀过气,咧着嘴苦笑。
莫柱峻贪了,陈铁唳堕了,岳豹王旗也远了……现在就剩下他这把老骨头,真怕撑不到那天。
朱纯放下碗筷,盯着老道士。
“你不能倒。”
“你是最后一把铁剑。”
洛水从朱府走出来。
朱纯捧着那半本《大明事感录》,继续琢磨接下来的安排。
经济、军事、科技,一件件往下推。
一直忙到深更半夜。
外头传来脚步声。
“里长,该吃饭了。”
夜不收把食盒轻轻搁在桌上。
米粥的热气飘散开来,金黄的米粒中间,卧着一颗圆滚滚的鸡蛋。
朱纯盯着碗出了神。
烛光晃了晃,把他拉回那个冷得刺骨的傍晚。
那年十月初一,申时刚过。
蒙阴县一处破院子,枯树枝丫把灰蒙蒙的天划得稀碎。
十七岁的他刚穿越过来,浑身发烧打摆子。
推开那扇吱嘎响的木门,冷风裹着米香扑面而来。
母亲和妹妹蹲在土灶前头,心地把碎木柴塞进灶膛。
铁锅里稀稀的米粥翻滚着,勉强飘着两个鸡蛋。
弟妹们围在锅边,脸蛋冻得红彤彤,眼睛死盯着锅里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那时妹妹才十二岁,瘦得像张纸片。
是他一把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
“哥没事。”
他揉着妹妹干瘪的脸,心口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本该圆嘟嘟的脸蛋,那时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朱纯摸着桌上的粥碗,脑海里翻出多年前的画面。
四只破碗摆在烂桌上。
他碗里粥稠米多,还卧着一整颗蛋。
弟妹碗里各漂着半个鸡蛋,米粒稀稀拉拉。
母亲碗里几乎全是清汤,只有几粒米沉在碗底。
“娘吃过了。”
她总这么,然后转身去刮锅底烧糊的粥渣。
烛花啪地炸开,把朱纯从回忆里拽回来。
如今他碗里还是米粥配鸡蛋。
却再没人需要饿着肚子刮锅底了。
弟弟朱昶琅在北海边关苦寒之地日夜操劳。
妹妹朱染瑕在纺织厂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本该是红袍军主的至亲。
却比普通百姓还奔波劳累。
“里长,粥要凉了。”
夜不收声提醒。
朱纯舀起一勺粥,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们从来没享受过什么特权。
却比谁都明白兄长的心思。
正因为见过母亲碗里的清汤。
才更要让天下人碗里都有米粒。
妹妹肚子叫的声音,朱纯听过。也正因为听过,他更想让边疆的孩子们能吃上饭、能安心念书。
碗里的粥喝光了。他搁下笔,把最后一份公文批完。
吹熄蜡烛,黑暗里他低低地了句。
“娘,还有弟弟妹妹……”
“咱们当年受的苦,如今总算能让天下人填饱肚子了。”
“你们……会不会怨我?”
朱纯的目光越过窗,在了北海的方向。
北海的风刮过来,带着煤渣,拍在朱昶琅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胳膊上那道快一尺长的口子,拿破布随便缠了几圈,血还不停地往外渗,把旧棉袄染得黑红黑红的。
眼前,那个黑洞洞的矿口,像野兽张着大嘴。深处隐隐约约传来被困矿工的哭喊。
天工院的勘察员王年,眼睛全是红血丝,死死抓着手里那张算好的图纸。
“不可能!撑柱用的是双倍的料,承重我算了三遍!”
两个钟头前,这座被大家盼出煤的矿井刚做完第一次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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