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第532章(2/2)
“朱工!您尝尝,可甜了。”
朱昶琅捏了一颗深紫色的放进嘴里,酸甜的汁一下子炸开——北海这片地,头一回尝到这种味道。
他看着底下闹腾的人群,忽然想起他哥过的话。
“要让最苦寒的地,也能长出希望的果子。”
这时候,第二支队伍从城门出发了。三十几架雪橇车排成长龙,在雪地上慢慢往前挪,黑压压的,像条蛇。
每架雪橇都堆得满满当当。皮毛捆得跟山似的,松木味飘得老远,药材一袋袋封得严实。
驯鹿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车夫偶尔吼两嗓子,雪原不再那么死寂。
这支商队,是朱昶琅九个月前一手拉起来的北海商盟。
当时他把牧民们叫到一起。
“光种地不行,得把这些皮毛木头换成银子。”
一开始没人信。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生意?
几个老牧民嘀咕。
“咱这粗皮子,中原人能瞧上?”
朱昶琅没废话,请来红袍启蒙师,教大家怎么鞣皮子、怎么防腐木材、怎么炮制药材。
还打通了商路。红袍军沿途护送,保证商队在荒原上不出事,又跟江南的商号签了约,收购价定得稳稳当当。
现在商队已经成了气候。雪橇上,貂皮、药材码得整整齐齐。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不光带回粮食布匹,还有书啊、农具啊,连南方的工匠都跟着过来了。文明的血,正顺着这条商路往北海流。
朱昶琅站在城楼上,看着商队越走越远。
雪原还是冷得要命,但希望已经像驯鹿脖子上的铃铛一样,叮叮当当响起来了。
他仰头灌了口烈酒,忽然笑了。
在边关熬了两年,朱昶琅早就不像个读书人了。
脸皮晒得又黑又糙,手上全是硬茧,只有那双眼珠子,还跟当年离开蒙阴时一样,亮得吓人。
他攥紧拳头,冲着漫天风雪吼了一嗓子。
“百姓**!红袍**!”
那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整座驻北城都听得见。
城楼上那些红袍军的弟兄们愣了一瞬,紧接着就炸了锅。
他们甩着沾泥带雪的帽子,吼得一声比一声高。
“朱工**!里长**!”
底下的商队抬头看,第一个扯开喉咙接上了。
“红袍商队,走遍天下!”
放羊的、打铁的、学堂里的崽子们,全朝着城楼方向举胳膊喊,欢呼声在雪地里翻滚,惊起一群雪雀扑棱棱飞远。
朱昶琅看着这场面,鼻子有点酸。
两年前这儿还是片死寂的冻土,现在老百姓敢笑敢喊了,敢对着天吼出自己的声音。
他又举起酒囊,没敬天没敬地。
“敬你们!”
“敬所有在苦地方种希望的人!”
酒灌进嗓子眼,烧得五脏六腑都热。
下了城墙,刚回县衙,就碰上本地提拔上来的官吏。
听对方完来意,朱昶琅沉默半天,摇了摇头。
县衙大门吱呀合上,那中年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朱昶琅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堂屋里,炭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桌上摊着刚画好的北进勘察图,还没干透的红线直直扎向更荒凉的无人区。他却盯着跳动的火苗,想起刚才那句话。
“朱工,你们朱家现在就剩您和里长两支,里长还没后……您这支也实在太单薄了……”
炭火噼啪一响,炸起几**星子。
他难道不想传宗接代?
可他朱昶琅是朱纯的亲弟弟,这个身份在红袍军里是荣耀,更是捆住手脚的绳子。
大哥正拼命砸碎世间的阶层,要是朱家先搞起开枝散叶,肯定会养出新的权贵。那些被压下去的旧势力会像饿狼似的扑上来,拿朱家特权事儿反咬一口。
更要命的是,万一他的子孙以后仗着身份欺负老百姓,大哥这辈子心血就全废了。
他怎么能让人拿住大哥的把柄?
他忽然抓起朱笔,在北进路线图上狠狠画了个圈。
“往北三百里,新城的地址定在这儿,计划迁五千户过去,建学堂、盖医馆、搞毛纺厂。”
墨迹还没干,他低声念叨。
“哥,你尽管往前闯。”
“朱家的名头,我来守。红袍的路,我来开。”
他笑着仰起头。
“万家灯火,难道不算千秋万代?”
朱纯的诞辰虽孤单地留在蒙阴,可这一年,他却瞅见了新一代正崭露锋芒。
天还没透亮,他就动身赶回京城。
朱府书房里,烛火烧得亮堂堂的。
他把一份关于国企发展的计划书摊在桌面上,眼睛扫过民部的黄公辅、周愈才,启蒙部的官吏,还有监察部的阎应元。
“今天叫各位来,是为了商量一桩关乎红袍未来百年的大事——把国有企业办起来。”
屋里的人全愣了神。
黄公辅琢磨了一阵,开口。
“里长,这些年咱是有官家开的作坊,可这国有企业……头一回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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