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第53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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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
“照这么深挖,先铺层秸秆,再……”
牧民们围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看得入了神。他们见过当老爷的拿鞭子话,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皇亲国戚——手指冻得裂了口子,靴子上全是泥,可对怎么让地长出粮食,比谁都门儿清。
“听明白了?”
朱昶琅抬头问。
那个年轻牧民轻叹一声。
这位朱工,跟他们以前见过的官儿,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交代完地里的事,朱昶琅一个人上了城墙。
北海天黑得早,太阳把雪地染成金黄带红。他从怀里掏出个酒壶,冲东南方向举了举。
“哥,生日快乐。”
酒是便宜的薯干酒,辣得他眼眶直发红。三年前从蒙阴出来时,妹妹塞给他这壶酒。
“那边冷,扛不住的时候喝一口。”
他一直没舍得喝完。
城墙底下传来娃娃们的笑闹声,红袍学堂刚放学,孩子们背着包,跑过刚铺好的石板路。
朱昶琅瞧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当年哥哥在煤油灯底下的话。
“昶琅,咱们这辈人得把苦都咽下去,后来的人才活在太阳底下。”
那时候,他似懂非懂。
如今站在这北海的城墙上,看着以前牧奴家的孩子也能念书认字,看着冻住的土上长出庄稼。
他算是懂了。
驻北城的暮色里,一溜灯火正唰地亮起来。
朱昶琅仰头灌了口酒,嗓子里**辣的。
他盯着虚空,了句:“哥,你瞅见没有?你点的那把火,已经烧到天边了。”
城墙上的风刮过来,带着股野草和泥土的味。
城里的街道两边,砖房排得整整齐齐,学堂里传出一阵读书声,远远的,水渠在日底下闪着光。
三年了。
头一回到北海那会儿,这片地就跟被老天爷扔了似的。
冻土硬得跟铁板一样,镐头砸下去只听见铛的一声,连个印子都留不下。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跟刀子割似的。冬天一过就是半年,河冻得能跑马车,想喝水得拿斧子劈冰。
放眼瞅,白的,全是白的。
树都是枯的,连个人影都难见着。
红袍军到了这儿,连扎营都费劲。帐篷刚撑起来,风一吹就翻了。火点不着,干粮硬得跟石头一样。头一个冬天,光冻坏手脚的就有三十多号人。
当时谁都觉得——这鸟地方,能盖城?
连最不怕苦的兵心里都犯嘀咕。
朱昶琅还记得头一回抡镐挖土那会儿,冻土跟铁一样,得先烧火烤化了表皮,才能往下刨。
修水渠的时候更离谱,水泥还没抹平就冻上了。砌墙的砖都粘不住泥浆。
“朱工,要不……等开了春再干?”
有工匠缩着脖子问。
朱昶琅摇头。
“里长了,北海的百姓等不起。”
后来他们用牛粪掺草屑当保温层,地上盘火炕烤地基,还琢磨出了双层墙,中间夹羊毛挡风。
最难的是吃的。
带来的粮食很快就吃光了,只能满山打野兔,挖草根。
朱昶琅跟大家一样,一天就啃半块干饼。
可现在呢?
城墙有两丈高,十里长,全是青砖垒的。街道横平竖直,铺着平整的石板。房子一家挨一家,烟囱冒着一溜溜白烟。水渠把雪山上的水引进了城。城外头,上万亩良田,麦浪在风里翻着。
搁在中原,这顶多是个县城。
可在这片以前啥也没有的冻土上,这东西就是个奇迹。
建城那年,他亲眼看着七万多人,一条心,往一处使劲。
朱昶琅站在城楼上,往底下瞅。
一队人正热热闹闹地抬着几筐果子走过。筐里堆着深紫色的浆果,还有金黄的冻土苹果,在日底下油亮亮的。
那是牧民和红袍农技员搭伙搞的水果培育组。
九个月前,就是他亲手在驻北城推的这个计划。
当时十个有九个骂他脑子进水。这片地连麦子都长不活,还想种果子?做梦呢。
开荒那阵子,惨得没法看。
试验田的冻土硬得跟铁疙瘩似的,得架火烧上三天才能砸开,种下去的苗子,一宿过去倒了一大半。好不容易挂了几颗指甲盖大的果,风一来,全刮没了。
当地牧民实在看不下去,悄悄劝他。
“朱工,算了吧。咱们北海人祖祖辈辈没吃过鲜果子,不也活得好好的?”
朱昶琅摇头。
“里长过,人活着不是为了熬日子,是过日子。”
他不死心,带着技术队一遍遍试,最后整出三种抗寒果树。
一样是冰梨,皮厚肉脆,零下二十五度照样活。
一样是雪莓,紫红色的浆果,酸甜口。
还一样是冻土苹果,个头不大,但甜得很。
眼下,第一批果总算熟了。
带头的伙子满脸通红,捧着满满一筐雪莓跑到城墙下,眼睛亮得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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