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第495章(2/2)
满城百姓聚在街边张望,看那些扎着红绸的货车穿过长街,像一条缓缓游动的赤鳞长龙。
开山的吉日选在七日后。
没有鞭炮锣鼓,只有铁镐凿进山岩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矿道像苏醒的巨兽张开咽喉,一车车原石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幽光,被送进新砌的仓房。
朱纯许了双倍工钱,汗津津的汉子们埋头推车,巷道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与车轮的吱呀。
莫老大与朱纯并肩坐在仓房外的石墩上。
暮色从山脊淌下来,给满仓矿石镀了层紫铜色的边。
莫老大忽然笑出声:“这几个月折腾得值。”
朱纯望着最后一辆车拐进仓门,轻轻吐了口气:“总算地了。
这些日子,辛苦莫大哥。”
莫老大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我嘛,就是卖把子力气,你可是费心神的,该好好歇上一阵。”
朱纯点头,笑意里带着些微的倦意:“是该歇歇了。
再留些日子,瞧瞧各处是否都妥帖,若没什么岔子,我也该动身回京了。”
莫老大闻言,手里的茶碗险些没端稳:“这么急?再多住些时日又何妨!”
朱纯摇摇头,神色间有些无可奈何:“我岂会不想?只是京城那一摊子事,终究悬着心,放不下。”
莫老大这才恍然,拍了拍胸脯:“得也是。
那你只管宽心,这边有我盯着。”
朱纯端起茶碗,以茶代酒般朝莫老大举了举:“莫大哥办事,我自然一百个放心。”
接下来的光阴,朱纯便全然搁下了外头的事务,只在家中守着。
陈老爷子与老夫人整日眉开眼笑,儿孙绕膝的时光比什么都珍贵;陈母也得了空,伴着二老些体己话,仿佛回到了未出嫁的时候。
偶有闲暇,朱纯会信步走到莫府。
两人或是凑在一处琢磨几道新菜式,或是结伴进山,看看石料开采的进展。
一车车新鲜的菌菇正络绎不绝地送往京城,朱纯早已将料理的方子交给了管事的伙计,这山里的鲜味,一刻也耽搁不得。
山石已开采出许多,堆积成丘。
朱纯知道,是时候回京去处理这批货了。
此间虽安逸,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又过了两日,晚饭后月色初上,朱纯轻轻叩响了母亲的房门。
“娘,”
他在母亲身旁坐下,声音温和却坚定,“眼下诸事都已顺当,我们在此处也住了半年有余。
我想着,过几日便启程回京吧。”
陈母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舍,随即又被更深的明理之色取代:“你既定了主意,我们便回去。
明日我就同大家。”
朱纯思忖着:“那就定在五日后,可好?”
陈母望着儿子已渐沉稳的眉眼,点了点头:“好。”
次日早饭时分,一大家子围坐一堂。
陈母放下竹筷,温声开口:“爹,娘,大哥、二哥,还有两位嫂子,朱纯手头那些事如今都上了轨道。
昨日我们母子商量了,打算五日后动身回京去。”
陈老爷子闻言,手中的粥碗顿了顿,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可是京城里头有要紧事?”
朱纯迎向外公关切的目光,缓声道:“京里的酒楼虽有人打理,日子久了总难免牵挂。
再者,运回去的那些山货、石料,也需得亲自去安置妥帖。”
陈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老伴抚平袖口的褶皱:“正事要紧,该回便回。
这几日,让你们舅舅、舅母帮着打点行装。”
早饭后,朱纯独自进了城,径直往莫府去。
莫老大早已吩咐下人将他引至正厅,一壶新沏的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莫大哥。”
朱纯跨入门槛。
莫老大从椅上起身,脸上绽开笑容:“快来坐。
尝尝这茶,我特意托人寻来的新茶,水灵得很。”
朱纯座,端起那白瓷茶盏,轻轻拨开水面浮叶,啜了一口。
清润的茶香顷刻在口中漫开,他颔首:“入口甘醇,余韵绵长,果然是好茶。”
莫老大笑道:“这是自然,这茶除了你,我还没让旁人尝过。
陈老弟今日便留在我这儿用晚饭,饭后陪我手谈两局。”
这些日子,莫老大一得空便拉着朱纯对弈。
朱纯棋力深厚,莫老大虽棋艺不精,却也从中悟得了不少门道。
朱纯见莫大哥兴致颇高,心中那件返京的事便有些难以启齿。
二人移步书房,摆开棋枰。
朱纯素来子如锋,从不留情,今日的棋路却明显缓了几分。
莫老大察觉了,将手中棋子一按,直道:“陈老弟,你可别让我。”
朱纯闻言,索性也放下了棋子,开口道:“莫大哥,我定了,五日后便动身回京。”
莫老大一怔:“这般匆忙?不再多住些时日?”
朱纯摇头:“耽搁得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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