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一片温软的慰藉(2/2)
如今境况稍有好转,母亲这些年默默咽下的苦楚,他全都看在眼里。
此刻他甚至能清晰地预想到,当母亲知晓这一切时,脸上会绽出怎样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娘没白疼你。”
老妇人声音发颤,紧紧攥住孙儿的手,朝着朱纯离去的方向便要屈膝,“你替娘还上了这份天大的恩情,娘这辈子……总算能安心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年岁已高,余下的光阴掰着指头也能数清。
能在闭眼前为孙儿寻个稳妥的着,便是老天爷给她最大的慈悲。
望着陈家逐渐远去的车马轮廓,她蹒跚追了两步,扬声道:
“少爷的心意,老婆子都明白!可孩子年纪尚,去了府上也不过是白吃白住,反倒添乱。
您且容我们祖孙再撑些时日……若真有熬不过去的那天,再去叨扰您,成不成?”
朱纯望着老人诚恳而局促的神情,轻轻颔首。
他原本也有此顾虑。
“那就依您。”
他示意车夫将米粮搬进屋内,“这些先留着用。
日后但凡需要,随时可来寻我——我话算话。”
粮袋深处,他悄悄又埋进了十两碎银。
天色渐晚,朱纯转身扶住母亲的手臂:“婆婆,东西都安置妥了。
我们此番要回南边老宅去。
您今后若遇难处,可去城东铺子里找赵掌柜,提我的名字便是。”
老人眼眶泛红,感激的话语还未出口,朱纯已微微侧身避过,搀着母亲登上马车。
车轮转动时,母亲在他耳边轻声叹道:“你做得对。
再受人家这般谢礼,咱们今日怕是出不了这镇子了。”
“娘得是。”
他回头望了望暮色中渐的院轮廓,“若不趁早动身,往后恐怕更难脱身了。”
车轮碾过崎岖的土路,车厢在持续的晃动中发出吱呀声响。
朱纯侧过脸,瞥见母亲的面容在昏暗中透出几分苍白。
母亲的话音未曾停歇,那些沉淀了多年的旧事随着颠簸被重新抖出来,一字一句都沾着往日的尘土。”阳儿,这地方娘还记得清楚。”
她的手指轻轻扣着窗框,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荒草坡,“那年夜里,我们就在前头那座塌了半边的山神庙里窝了一宿。
不是不想住店,是兜里连一个铜板也摸不出来啊。”
她的叹息混在车轴转动的杂音里。”快了,就快到了。
前面村子停一停吧。
你三姑就在这儿住着,当年若没她接济那几碗糙米,我们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
朱纯抬眼望去。
村蜷伏在渐暗的天色下,一片低矮的屋舍轮廓模糊,几缕炊烟从茅草屋顶上懒懒地飘起来。
夕阳正沉向远山脊背,他们已经赶了整整一日的路——除了中途在一户老人家门前短暂歇过脚,其余时辰全耗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旅途上。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行程。
母亲所指的那个村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寒碜。
土墙歪斜,柴扉破败,连一声犬吠都听不真切。
朱纯的眉头不知不觉蹙紧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母亲如今的身子骨能否在这样的地方安度一夜。
这些年他好不容易让母亲过上了舒坦日子,怎能再让她回头去受这份罪?
“娘,”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轻缓,“咱们别进村了,成么?明儿一早再折回来拜访三姑也不迟。
往前三十里左右就有个镇子,客栈总归干净些。
您这脸色……儿子心里不踏实。”
陈老夫人如何不懂儿子的心思。
这孩子自孝顺,如今定是瞧这村子太过简陋,怕她住不惯。
可她望着那些在暮霭中静默的草房,想起的却是比这更矮更破的旧屋,想起一家几口人挤在漏雨的棚子下分一碗稀粥的日子。
人不能忘了根本。
如今顿顿有荤腥,住的是亮堂瓦房,可那些就着野菜喝薄粥的岁月,她一刻也不曾真正忘记。
儿子大约只记得童年零星的苦楚,往后便都是他挣来的好光景了。
朱纯的母亲执意要去看望姐姐。
她心里清楚儿子在担忧什么,只是有些恩情,隔着再远的年月也忘不掉。
当年她抱着年幼的朱纯逃离那个家,走了整整三日,精疲力竭地敲开姐姐家门时,姐姐的日子同样艰难。
可姐姐还是从所剩无几的口粮里,分出了两个粗糙的窝头,塞进她手里。
那不止是食物,是活命的机会。
姐姐明知她的打算,却始终沉默,这沉默便是最大的庇护了。
这么多年,她心底总绕不过那个破败的村,也绕不过姐姐的门槛。
如今既然走到附近,哪有不过去看看的道理。
“娘知道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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