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一碗温热的豆浆(2/2)
话音下,他看见所有学员眼中骤然亮起的光。
那光芒里的期盼与热切,竟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朱纯明白他们为何对自己露出这般神情。
来到此地已近一月,每日里除了与豆腐打交道,每个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成长。
在这段时间里,朱纯已将他们培养成了合格的厨人;至少在做豆腐、烹制豆腐菜肴这一道上,他们任何一人都已能独当一面,操持一整席豆腐宴了。
取得这样的进境,朱纯心底是欣慰的。
名义上,这些人是跟着他学艺的徒弟;只要能让他们真正学到东西,他再辛苦也心甘情愿。
而这些学员自己也未曾料到,离去的日子会来得这样快——来时他们都做好了长久学艺的准备,学徒生涯,少也得三年五载,谁知朱纯竟在一个月后便允他们出师。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他们心里清楚,早一日离开此地,便能早一日为主家赚取银钱。
主家欢喜了,他们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不同。
这并非为了自己争权夺利,只是想着若能替主人早日开辟财路,一身本事才算有了着。
“都起来吧。”
朱纯声音里带着笑意,“跟着我的人,我向来放在心上。
从你们拜师那日起,便算是我门下的人了。
往日我不多言,只盼你们学了手艺之后,莫要将这些本事用在害人的勾当上。”
授艺之时,朱纯曾明言:厨子手中刀,能救人亦能无形中取人性命。
眼前这几人皆是朱棣亲信,他便将那些饮食间暗藏机锋的门道细细剖明,既为警醒,也为让他们明白自己这番坦诚相待的心意。
“师父,一日为师,终生如父。
您的教诲,**们字字刻在心头。”
为首那人言辞恳切,“我们不是愚钝之辈,更不会沦为他人手中刀。
您放心,这刀尖绝不会转向少主。
这些日子随您左右,您的为人我们看得真切。
往后但有吩咐,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朱纯望着那张郑重起誓的面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思量。
此时朱棣缓步走近。
“朱纯,此人原是我父亲身边的侍卫统领,家中世代忠良。
此番是为让父亲吃得安心,才特来随你学艺。”
朱纯轻轻抬手止住了话头。
他不想听这些往事,所谓忠心耿耿的故事,到底不过是他们与朱元璋之间的事。
于他而言,与那位陛下之间无非利害相连。
朱元璋纵有通天本领,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与旁人何干?他能走到今日,凭的是真本事,想起这些,朱纯甚至觉得有些替那位**欣慰。
可那是朱元璋的路,与自己并无瓜葛。
此番倾囊相授,不过是觉得眼前这几人,值得托付这点信任罢了。
侍卫长一行人离去后,院中霎时清静下来。
朱纯立在阶前,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目光在朱棣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倒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倦尘。
“朱棣,”
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我之间,算不算得上一句‘共事’?”
朱棣嘴唇微动,似要辩解,却被朱纯抬手止住。
“不必了。”
朱纯摇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上位的心思,如云中之龙,见首难见尾。
他能遣亲卫至此,已是莫大的‘关切’。
我懂。”
他踱开两步,望着墙角一丛在暮色里失了颜色的野菊,继续道:“人既已走,便罢了。
容我歇息两日,精气神养足了,该教的,我自会再来教。”
朱棣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愧色,还欲再言,朱纯已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略显孤直的背影。
那姿态分明是谢绝一切剖白与解释。
有些话,戳破了,徒增难堪;有些事,心照不宣,反而能留下些许回旋的薄面。
朱纯此刻只求一片清净,好将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烦闷抚平。
待那队人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朱纯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
他侧过脸,看向一旁的朱棣,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连日来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朱兄,”
他换了称呼,语气里带着朋友间才有的诘问,却又没什么火气,“你我好歹也算同舟共济一场。
这般要紧的人安**来,你竟连一丝风声也不曾透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进朱棣眼里,“所幸这月余,我未有半分懈怠,倾囊相授。
否则今日,怕就不是这般光景了。”
着,他朝朱棣瞥去一眼,那眼神谈不上责怪,倒更像是一种了然的调侃。
他心中明镜似的,朱棣定然早知那人身份。
若非今日那侍卫长自行表露,他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将珍珠混作鱼目。
转念一想,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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