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第45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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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着望向朱纯,像是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确切的答案。
但朱纯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他太清楚了——此刻这间屋子的梁上、窗外,甚至砖缝里,不知有多少双耳朵正竖着。
朱元璋人虽走了,那两万两银子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在这屋里每个人的脖颈上。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一点渗进来,将那些散在桌上的银票染成暗淡的赭红色。
朱纯收下那两叠银票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细微粗糙感。
他知道这不仅是赏赐,更是一条系在颈上的丝线,松紧全凭那位的心思。
好好做事,往后或许还有甜头;若是行差踏错,莫这两万两,就连明日朝阳是否还能照见自己,恐怕都得画上一个问号。
“徐兄,这话可不敢乱。”
朱纯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隔墙有耳,咱们都得仔细着点。
眼下听我安排——从今往后,我这摊子不可能只围着豆腐转了。”
他顿了顿,见二人神色凝肃,才继续道:“这做豆腐的方子,往后就归你们独一份。
去替我寻十个人来,要手脚干净、心思稳当的。
再找一处宽敞院,我要把这整套手艺传下去。
至于往后怎么经营,你们自行斟酌。”
朱纯脑中早已铺开一幅豆制品的图卷:滚烫的豆浆、嫩滑的豆腐脑、各色豆干熏品,乃至以豆腐入馔的种种菜肴……这些念头像种子般在他心里发了芽。
如今既然那人爽快掷下两万两白银,他便不能让这些银子白白淌走。
朱棣与徐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心知肚明,眼前这年轻人不仅是手中紧要的棋子,更是一尊能生财的活菩萨。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财路,这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楼下传来细微响动。
不多时,赵大成端着几碟宵夜轻步上楼。
朱纯这才觉出腹中空,见手下人这般体贴,心头微微一暖。
这些人虽未必有多大本事,却胜在踏实周到。
“有劳了。”
朱纯颔首,“再去取些好菜,把窖里那坛花雕也起出来。
今晚我要同两位好好喝一场。”
伙计应声退下。
毕竟朱纯是东家,他的话在这间铺子里,从来没有人会怠慢。
朱棣与徐达盯着满桌菜肴,一时竟不出话。
他们从未料到,朱纯这间看似寻常的店铺里,竟藏着这般精细的吃食。
香气丝丝缕缕缠上来,叫人挪不动步子,心底暗暗盼着能日日在此脚。
今日谈妥了一桩生意,朱纯心情颇好,连带着看那两位常来蹭饭的熟客也顺眼了许多。
他倚在柜边,瞧二人风卷残云般的吃相,自己却不急,只捏着杯温酒,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片烤鸭肉。
店里如今不止有烤鸭,还添了几味卤煮,滋味都在朱纯手里一点点调改。
他总觉着吃食该常变常新,才能让那些老客推门时眼里总亮一下,知道这儿不只是一处填肚子的地方。
酒过数巡,朱棣已有些坐不稳了。
他忽然伸手攥住朱纯的腕子,话音黏糊糊的,絮絮地起许多不易。
徐达早歪在长凳上,鼾声已起。
“朱纯……你才像我兄长。”
朱棣眼神涣散,却攥得紧,“什么太子、什么皇亲,我都不认了。
往后我只认你……只要你肯让我跟着,叫我做什么都成……”
朱纯听得想笑。
几顿饭罢了,竟把一位天家子弟哄成这样。
美食的力量他自然清楚,只是此刻朱棣这副模样若叫外头那些隐在暗处的护卫听了去,不知该作何表情。
“王爷这话可折煞我了。”
朱纯抽回手,语气里带着玩笑般的推拒,“您是何等身份?我这店里混口饭吃的人,哪敢高攀。
再——您不就是想赖在这儿,白吃白喝还使唤我动手么?这心思趁早收了吧。”
檐外阴影里,有人无声交换了眼色。
这些话一字不都会递进宫里去,想来那位坐在高处的人听了,也只得摇头叹一声自家儿子没出息。
见朱棣已醉得语无伦次,朱纯招来赵大成几个伙计,将人半扶半架地送进隔厢房,由他睡去了。
朱棣踏入那间屋子,朱纯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扉合拢的刹那,朱棣面上那层朦胧的醉意便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酒态。
倘若朱纯得见这一幕,怕也不得不暗自喟叹,能在风云诡谲的权贵之家中周旋存身的人物,果然个个都有一身炉火纯青的做戏功夫。
晨光熹微,徐达与朱棣分别自两间厢房中醒来。
宿醉带来的钝痛仍在额角隐隐作祟,二人揉着太阳穴,环顾四周陌生的陈设,昨夜推杯换盏、豪饮至忘形的记忆才逐渐拼凑回来。
朱纯昨夜也并非滴酒未沾,只是他饮的是自家亲手酿制的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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