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452章(2/2)
朱元璋瞧着王公公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
这老仆侍奉他多年,彼此一个眼神便能会意。
见他这般作态,便知其中必有计较,当即佯怒瞪他一眼:“莫要再装腔作势,近前来话。
有何见解,只管明言。
那朱纯究竟是何打算?此事他应是不应?若应了,朕又当如何?”
王公公趋步上前,亲手斟了一盏温茶,轻轻置于御案边缘。
“陛下圣明,那朱纯岂是愚钝之人?天家有意入股,他求之不得。
只是……此事他早先已与燕王殿下、魏国公透过口风,本有联手经营之意。
如今既添了您这位异姓王,又牵扯进一位皇子,这盘生意,他岂敢让陛下蚀本?”
他略顿一顿,声音压低了些:“他自然也明白,若得陛下鼎力相助,诸事皆可事半功倍。
故而他的意思,是愿奉上一份‘干股’,请陛下笑纳。”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蹙,露出些许不解与急切。”干股?区区干股能值几何?”
他心中盘算着内帑的窘迫,若非府库空虚,他何至于对一桩豆腐生意如此上心?他自认并非强取豪夺之人,否则直接将那豆腐方子收归官有便是。
如今肯这般与朱纯商议,多少存了些体恤之心——终究是别人的心血之物。
王公公见皇帝神色,忙劝慰着饮了口茶,缓声道:“陛下莫急。
此事若成,福泽深远。
试想,若将此物推行天下,纵然是赤贫之家,日后亦能尝此美味。
其中所涉利银,怕是浩如烟海,难以估量。”
他接着便将朱纯核算的种种账目,细细向皇帝道来。
君臣二人低声议论着,王公公到关键处,亦不免连连慨叹,眼中映着烛火,仿佛已见那银钱如流水般汇聚的远景。
朱元璋与王公公对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窗外日影西斜,将室内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那豆腐的营生,”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审慎的疑惑,“若攥在自个儿手里,便是一座挖不尽的金矿。
朱纯此人,竟舍得放手。”
王公公垂首,想起白日里那间食肆的景象:铜钱入陶瓮的脆响几乎不曾断绝,食客的谈笑与碗碟轻碰声交织成一片温热的喧嚣。
那进项,怕是抵得上寻常富户一季的收成。
他斟酌着回道:“陛下圣鉴。
老奴随他一日,所见银钱流水,确乎惊人。
莫多开几间铺面,便是固守这一处,也足令他三世无忧。
可他偏生……”
“偏生不要。”
朱元璋接过话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的多疑与探究,“配方予了咱,予了老四和徐达,便等于将这金山劈开,人人分润。
他图什么?若为名,商贾之名何足贵?若为利,独揽岂非更利?”
殿内静了片刻,唯有更漏滴答。
王公公摇头,皱纹里嵌着同样的不解:“奴才愚钝,也参不透。
他手下那几个伙计,揉面点卤,手法已得精髓,分明不是藏私之人。
可他守着这般点石成金的本事,心思却似乎……不在此处。”
他们自然不会知晓,此刻的朱纯,正立在魏国公府那对石狮子旁。
府门前的侍卫见是他,未等通传便侧身让开,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熟稔。
谁不知这年轻商人与府内那位千丝万缕的牵扯?连他们这些底下人都瞧得分明。
只是今**独自悄然前来,暮色中身影显得单薄,倒叫人猜不透所为何事。
而朱纯自己,穿过渐浓的夜色时,想的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间食肆的烟火气,铜钱声,固然能垒起安稳的高墙。
可最初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在寒风里烙第一张饼时,所求的不过是一碗饱饭,一身暖衣。
如今这愿望早已被抛在身后,金银堆叠,反而显出另一种空旷。
若就此停步,守着这间日进斗金的铺子,自然也能过得富足,甚至会有无数人将渴求的目光投来,盼他指缝里漏下些许机缘。
但他总觉得,灶火里跃动的不该只是银钱的光泽。
那些尚未尝试的滋味,未曾组合的食材,像寂静夜空里隐约的星子,召唤着他往更深处走去。
饱暖之后,竟生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奢侈的渴求——一种不愿被既定活法驯服的痒处,在骨子里悄无声息地挠着。
守成固然稳妥,可灶台方寸之间,似乎还有更辽阔的江湖。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朱纯望着徐达,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魏国公,今日登门,实在是有一桩难处,非得请您援手不可。”
徐达挑了挑眉,露出讶异的神色。”哦?竟有你朱纯开口求人之日?但无妨,若能相助,徐某定不推辞。”
他心中确实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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