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4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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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索性将木勺搁在缸沿,声音压低了些:“既坐到了那个位子上,何苦日日熬更守夜?若只为替万民当差,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滋味?到了这份上,本该是想歇便歇、想乐便乐才是。”
王公公眼皮微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朱纯却不怕——这些话,他本就是给该听的人听的。
他自认只是个掌勺的,琢磨些汤汤水水尚可,若真要卷进那些朝堂纷扰里,他是半分心思也不愿费的。
可这般念头若叫那些阁老尚书们知晓,怕是要气得胡子直颤。
于他们而言,治国便是兢兢业业、昼夜匪懈。
天下多少双眼等着宫里的决断,稍一懈怠,不知要生出多少周折。
即便如今这般勤勉,积压的奏本仍一日叠过一日,年复一年,连圣上都时常蹙眉。
但朱纯却仿佛看不见这些。
王公公终于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些许告诫:“你这番话若传到前朝,那些老臣怕是要你蛊惑圣心、怠慢朝政。
到时候众人齐齐施压,你待如何?”
朱纯只是笑了笑,转身揭开蒸笼,白汽腾地漫了一屋。
王公公那副谨慎模样,让朱纯几乎要笑出来。
他不过是个寻常厨子,宫里那些弯弯绕绕,他既不懂,也无意掺和。
只是望着朱元璋偌大年纪,还要日夜伏在案前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他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须发皆白的老臣,自己躲清闲,却将千斤重担都推给一位老人,自己反倒终日宴饮享乐——这般景象,朱纯看在眼里,只觉得荒唐。
他这食肆里,常有朝中官员来往。
虽将人请进雅间,但门扉掩不住零碎言语,时日久了,朱纯听得多了,许多事自然也渐渐分明。
今日这般言行,无非是想借王公公之口,让那位深宫中的老人知晓,世上还有人记挂着他的辛劳。
“王公公,我有什么好怕?”
朱纯摊开双手,神色坦然,“我一介庖厨,最坏不过项上一颗头颅。
如今店中进项,够我与老母温饱度日便足矣,攒下金山银山又如何?难道留着等人来算计谋夺么?”
他语气平静,像是早已思量透彻。
若朝廷真要取他性命,他倒觉得,将头递过去也无妨。
王公公摇了摇头,指尖虚点了点他,终是未再多言,领着随侍的太监转身离去。
直至登上宫门外候着的马车,那太监才按捺不住,凑近前低声道:“师父,方才陈老板那番话……听着似有深意,颇多怨望。
咱们是否该禀明皇上,治他个不敬之罪?”
王公公闻言,侧过脸深深看了徒弟一眼。
他原觉着这徒弟心思纯直,此刻却品出些不同来。
那话语里藏着的,竟是急于立功的计较。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此事我自有分寸。”
王公公此刻才惊觉,自己这徒弟心术似乎并不端正。
往后须得同这子保持些距离,否则哪一日被他暗中卖了,恐怕连性命如何丢的都不知晓。
“你这脑袋里怎装得下这么多弯绕?”
王公公压低声音道,“朱纯那些话,不过是他自己憋闷时的牢骚。
若连这些闲言碎语都要拿出去道,咱们这些人岂不成了终日搬弄口舌的蛀虫?”
他盯着徒弟的眼睛,语气里掺进警告:“往后若有这般念头,必须先来同我商量。
听明白了?万万不可自作主张——若是搅了皇上的谋划,你有几条命够抵?”
老太监一面着,一面用目光细细刮过少年低垂的脸。
他在朱元璋身边侍奉了数十载,太清楚龙椅之下暗涌的究竟是什么。
直到王公公领着徒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朱纯肩头那根绷紧的弦才缓缓松开。
若这老太监再不走,他怕是真要演不下去了。
今日店里的流水已跌得厉害,好些值钱的货品他都不敢摆上明面——万一王公公瞧红了眼,这间店往后便再无宁日。
虽知这可能性不大,朱纯仍留了一手。
他信得过王公公,却信不过老太监身后那些影影绰绰的跟从者。
宫墙内,王公公踏着月色回到御书房外。
檐下守着另外两名徒弟,身形笔直如青松。
他心中蓦然透亮几分:今日带出去的那个终究是歪了苗子,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滋味,此刻仍在喉头泛着涩。
这般人物留在身侧,终究是隐患。
他环视四周,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朱元璋正伏在案前批阅奏章,烛火将满头的银丝映成脆弱的霜色。
王公公心头莫名一揪,朱纯白日里那些话语忽然又在耳畔响了起来。
“老货回来了?”
皇帝并未抬头,朱笔在纸上游走如刀,“发什么呆?去了一整日,可别告诉朕你什么都没瞧明白。”
皇帝闻言失笑,抬手虚点了点面前的老内侍。”你这老滑头,跟了朕这些年,眼力倒是练得毒辣。
有些事,看得明白却不破,是份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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