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某种特权的滋味(2/2)
晚风带着凉意,他心底却是一片纷乱。
眼下能做的,不过是给那些人一处容身之所,让他们暂且喘息。
这已是难得的庇护,再多一分宽容,只怕会催生不该有的妄念。
他想起从前翻阅过的那些史书札记,其中记载的旧事历历在目。
有些仁慈,最终换来的并非感激,而是得寸进尺的谋算。
朱纯自认并非善人,却也绝不容许有人利用他这一点稀薄的善意,尤其对方来自那片隔海的岛屿。
朱棣离去时神情舒展,显然并未察觉朱纯深藏的心思。
他只当这位故交一心为朱家筹谋,得了所需之物便满意而归。
“此番多亏你了。”
朱棣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明日朝会上自有分晓。
你我不必言明的约定,我始终记得。”
他了解朱纯,知他不愿卷入朝堂纷扰。
若非多年交情,朱纯断不会轻易献策。
朱棣在心底已为他想好了种种理由——一个甘于庖厨之职、远离权势争夺的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院门合拢,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朱纯缓缓吐出一口气。
朱棣于他,究竟是友是敌,至今难以辨清。
每逢难关,这位燕王总会寻来;可朱纯心中始终横着一根刺。
他从那些似真似幻的“天书”
中窥见过未来的残影:朱棣与徐妙云的名字终将相连。
而他自己,却想向徐家提亲。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按捺。
若想在这大明疆域站稳,单凭一间食肆远远不够。
他需要实打实的根基,而非悬于半空的侥幸。
这两**反复思量,既然来到此间,便不能只做池中之物。
一方灶台,几道菜肴,不过是安身的起点。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子。
朱纯心中并非没有宏图远志,只是眼下这光景,活下来比什么都紧要。
他料定朱元璋那把屠刀迟早要见血,如今那些手握权柄、不可一世的,到头来怕是一个也逃不掉。
他可不愿早早卷进那滩浑水里去。
白日里对朱棣的那番话,不过是往他心里扔了颗石子,任其泛起涟漪罢了,自己实则未露半分真意。
入夜时分,店里却忽地热闹起来。
一群肤色雪白、发色如麦、眼珠似海的人涌了进来。
朱纯那点零碎的英语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这偌大的明朝,恐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同这些英吉利来客勉强交谈的人。
只是这群人并非独自前来,店门外早已被官兵围了个严实。
朱纯心中纳罕:前些日子接待倭国使团阵仗已是不,眼前这些“老外”
,又是什么来头?
不多时,一个年轻官员摇摇晃晃地进了门。
朱纯抬眼一瞧,认得是礼部那位专司接待的郎官。
此人素来自恃通晓外邦礼仪,眼高于顶,寻常人都不在他眼里。
此刻他径自往厅中椅上一坐,便冲着柜台后的张玉扬声道:“你家主人呢?叫他速来见我!”
朱纯来大明这些时日,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这般口气寻他。
他倒不恼,只觉得有趣:这人背后究竟仗着谁的势,竟敢如此张狂?方才他还在后厨与朱棣一道忙碌——这几日朱棣总来蹭饭,朱纯炖的鲫鱼汤虽鲜,却总嫌少了点什么。
他心心念念想做出豆腐来,正试着摸索法子呢。
前头这一闹,他才擦了手,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见那官员翘着腿、昂着头的模样,朱纯缓步走近,面上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温声问道:“这位大人,寻陈某有何指教?”
年轻男子抬起眼,目光在朱纯身上扫了个来回。
他自然清楚这间铺子的东家是谁,只是心头积了许久的好奇——这么一间看似寻常的食肆,凭什么日日客满,声名远扬?今日凑巧领着几位外邦来客在附近走动,便动了念头,想借这地方显显自己的威风,顺便尝一尝那传闻中难得的美味。
凭他每月的俸银,平日实在踏不进这道门槛,此刻正是个解馋的良机。
“瞧见没有?”
他朝门外方向扬了扬下巴,“这几位是远道而来的使臣,听闻你家菜肴出众,特地想来品鉴一番。
你且去备几道拿手菜,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明的手艺。
我可提醒你,这回务必尽心伺候,别想敷衍了事。”
朱纯往日接待贵客,向来只按朱元璋亲下的旨意行事。
即便有人自行上门,也须守他店里的规矩。
他将眼前几人打量一番,随即摇了摇头。
“对不住,店眼下人手与材料都不足,接待不了这许多贵宾。
若非要在此用膳,还请先去皇上那儿请一道旨意。
我这儿实在忙不开。”
那年轻人顿时瞪圆了眼。
他本是存心前来讨个便宜,没料到朱纯半点情面也不给,当即一掌拍在桌面上,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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