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搓成细碎的金黄渣子(2/2)
“哦,是我近来琢磨的一样新吃食,随口起了个名儿叫‘豆腐’。”
他笑了笑,“若真做出来,配这鱼汤应当极好。”
“我还当你真做成了呢,”
朱棣探头望了一眼,眼底带着笑,“若真得了手,那可得让我先尝一口。”
锅里的鱼汤正泛着奶白的细沫,朱纯不紧不慢地叫人端上早晨新烙的玉米饼。
那饼是昨夜发的面,天未亮他便到店,大铁锅烧热,面团贴上去,底下渐渐烙出一层焦黄油亮的脆壳,上头却蓬松绵软,热气一烘,玉米那股子清甜便漫开来。
脆壳嚼着焦香,软芯入口回甘,两相映着,朴素却扎实。
这饼原是朱纯趁朱棣未到,在后厨顺手做的。
鱼汤也特意多熬了一锅,留给灶上帮工的伙计当早食——一日之计在于晨,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又匀出一碟炸得酥脆的鱼,这才吩咐火鸡将几样吃食一并送上二楼的雅间。
朱纯心里有数:朱棣虽是熟客,到底身份不同。
让王爷与伙计们挤在一处用饭,未免太不识趣。
朱棣见他这般细致,倒有些过意不去,却也没推辞。
二人进了包间,朱棣便自在了座。
他向来不拘虚礼,见眼前汤色醇白、香气扑鼻,索性自己动手盛了一碗。
汤一入口,鲜味便层层漾开,仿佛舌尖踏进云里,又轻又暖。
朱棣眯起眼叹道:“朱纯,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一口下去,我恨不得连锅端走。”
“王爷可别独吞,”
朱纯笑着递过一块玉米饼,“给我留点儿。”
朱棣接过咬下,顿时睁大了眼:“这饼怎会这般甜?你莫不是偷偷加了糖?”
“加糖?”
朱纯失笑,“不过是寻常早饭,哪来那些讲究?咱们平头百姓,有口吃的便知足了。”
着自己也夹起一条炸鱼,送进嘴里咔嚓一咬——酥脆裹着咸香,鱼肉细嫩,越嚼越有滋味,竟叫人舍不得停筷。
朱棣立在灶台边,目光随着朱纯的筷子游移。
那些细的杂鱼炸得金黄酥脆,尖刺根根分明,他暗自思忖:这般模样送入口中,岂不是要将唇舌扎出窟窿?可瞧见朱纯咀嚼时眉目舒展的惬意,终究忍不住也拈起一块。
齿尖下时,脆响迸发,鲜香霎时漫开——原来粗粝表相之下,竟藏着这般滚烫的丰腴。
世间诸事,大抵如此罢。
他咽下鱼肉,心头掠过一丝明悟。
虽只是口腹事,却在朱纯身旁又窥见一层道理。
朱纯并未察觉自己随手之举竟引来这般凝思。
他不过炸了一碟鱼,朱棣眼中却浮起近乎审视的亮光。
这男人啊……朱纯垂下眼,筷尖无意识拨弄盘沿。
老朱家出来的,果然没一个不是修成了精的。
待朱棣搁下竹筷时,腹中已撑得发胀。
桌上碟盏几乎空了,油光斑驳映着他满足又狼狈的神情。
朱纯瞧着,摇头叹道:“若教旁人瞧见你这般吃相,怕要以为燕王府断了粮。
瞧瞧,衣襟上还沾着渣呢。”
话里掺着三分嫌弃,眼底却漫着无奈的笑意。
每回这人来,不论粗茶淡饭还是寻常菜,总吃得风卷残云,仿佛饿了半辈子。
“早起未曾用饭罢了。”
朱棣抹了把嘴角,话音里透出懒洋洋的赖皮,“你若舍不得,下回我自带干粮来。”
朱纯被他这话噎得发笑,只得摆手:“哪是舍不得?是怕你囫囵吞了滋味。
这般急慌慌的,倒像明日就吃不上了似的。”
朱棣忽地抬眼望来。
那目光里汪着一潭幽怨,沉甸甸的,竟让朱纯脊背一凉,恍觉自己犯了什么**。
“别这般瞧我。”
朱纯朝后缩了缩,喉头有些发干,“我自问待你不薄,何曾亏欠过你?”
朱棣仍不话,只将那道目光钉在他脸上,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什么。
朱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悄悄攥住了袖口。
朱纯总算明白朱棣那眼神里的怨气从何而来。
原来症结出在账目上——这位王爷是嫌他店里的菜价太高了。
“你这一盘翡翠虾仁定价二两,八宝鸭更是三两起算。”
朱棣用筷子轻敲碗沿,声音里透着无奈,“不瞒你,宫里前些日子赏的银锭,倒有一半都流进了你这柜台。”
朱纯擦着手中的瓷盏,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自然清楚自家菜肴的价钱在京城里算得上独一份,可他也从未觉得理亏。
这条街上挂着同样招牌的食肆不止一家,酱料配方相似的铺子也能数出好几间,可偏偏只有他这儿,总让那些老客新客徘徊在门槛内外——既舍不下这一口滋味,又忍不住为掏银子时的心疼而叹气。
“王爷笑了。”
朱纯将擦净的茶盏搁回架上,转身时眼里带着了然的光,“您府上库房里的东西,难道还抵不过这几顿饭菜钱?银子花出去时自然肉痛,可筷子提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见您犹豫?”
这话得直白,却恰恰戳中了朱棣这类客人的心思。
朱纯见过太多这样的神情:付钱时皱紧的眉头,咀嚼时舒展的眉眼,饱足后那点不甘又愉悦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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