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一锅浓油赤酱的卤味(1/2)
那催促声中透着迫不及待,目光里写满了“何必多此一问”
的埋怨,好似她这番询问纯属多余,平白吊人胃口。
朱纯立在厨房**边,前堂的喧嚷声浪般一波波涌来。
他对自己手底出来的东西向来有底——身边这几张嘴,早被养得刁了。
这回试水的几样熟食,本没备多少,倒让他真切尝到了“本利大”
的滋味。
烤鸭的油润厚利已够惊人,眼前这一锅浓油赤酱的卤味,竟又是另一番天地。
“掌柜的,前头客人闻着香味都嚷着要尝,这价……该怎么定?”
张玉撩开布帘快步进来,袖口还沾着一点酱色。
赵大成和王家俊一左一右挨在灶台边,方才两人眼盯着那副肚肠从腥臭到醇香的蜕变,此刻神情里半是服气半是痒痒的好奇。
刘师傅已被支使着再去采买一车原料——他俩已打定主意要亲手学这一招。
朱纯脑子里卤方子多得像散的棋谱。
他清楚,这些浓香一旦飘出店门,整座金陵城的胃口都得跟着晃一晃。
私心里他更爱蹄髈与鸡爪,啃起来有劲,酱汁渗进骨缝的踏实感,比什么都痛快。
“这么着吧,”
朱纯擦了擦手,“这些卤味就当是咱们店的彩头,每日只出一百碟,赶早不赶晚。
你们也瞧见了,从天蒙蒙亮折腾到这时辰,才得这么一锅——想吃这口,就得肯披星戴月。”
他算不得勤恳的厨子,既然手里攥住了生钱的方子,便不愿再日日埋首烟熏火燎里。
赵大成与王家俊交换了个眼神,对掌柜这副撂挑子的架势早已无奈。
他俩是店里的灶上正手,这些活计本分该归他们,可朱纯不停琢磨新花样,倒像要把他们往前堂的火线上推。
“掌柜,这利已经厚得吓人了,”
赵大成捏起一块深褐色的肚片,“就这么一碟,敢叫一两银子——简直像白捡的钱,您还不踏实?”
王家俊的目光在朱纯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掌柜的,咱们店里是不是该添些新花样了?依我看,要是能多几样这样的招牌,往后整个金陵城的厨行,恐怕都得跟着咱们的风向走。”
他这话时,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从前在灶台边打转,总觉着低人一等,如今回了家,连左邻右舍瞧他的眼神都变了——那目光里掺着羡慕,仿佛他真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门路。
朱纯摆了摆手,嘴角噙着淡笑:“你们的心思我明白。
但凡事得慢慢来,好东西给得太痛快,反倒不稀罕了。
吊着些胃口,往后才有余地。”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这类滋味,将来单独开个铺子专营也未尝不可。
眼下不过是试水,路还长着呢。”
正着,张玉已端着托盘掀帘而出。
盘中盛着的吃食飘出一股奇异的浓香,既冲又醇,瞬间攫住了满堂食客的鼻息。
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喉结滚动,涎水悄悄漫上舌根。
这些脏腑杂碎经朱纯的手,早已褪尽腥臊,只余下厚重绵长的卤香。
那气味与寻常人想象中的腌臜物事全不相干,纵使有人知晓它们原先的模样——
可踏进这“绝味飘香馆”
的,哪个不是食中老饕?谁会在意食材出身,又谁计较本钱几何?只要滋味对了脾胃,银钱便不是银钱,不过是换取痛快的一场交易。
能在此处座用膳的,本就不是寻常百姓。
自开店那日起,这馆子的门槛便暗暗设得高——若非如此,那些贵人名流,又怎会频频屈尊踏足?
前厅人声喧沸,朱纯却独自坐在后间,窗外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今晨这一试,成了。
他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地,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金陵人的口味向来清雅,而他这浓油赤酱、大开大合的滋味,倒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另一种活色生香的江湖。
若要再往前一步,朱纯心里清楚,成功的契机已变得渺茫。
正当他在后厨反复琢磨几道新菜的配比与火候时,一名太监忽然踏进了店门。
朱纯抬眼望去,不由得一怔。
宫里那些有头脸的宦官,他大多认得,平日也能上几句话。
他对这些人向来客气——毕竟朱元璋身侧的那位王公公,可谓权倾内廷。
朱纯与他交情不浅,因而眼前这张生面孔,倒让他生出几分意外。
那太监脸上堆着笑,细声细气地开口:“陈老板,总管请您往宫里走一趟,您看可方便?”
朱纯手上动作未停,脑中却已转过几道弯。
他面上仍带着笑,语气却透出些为难:“这位公公,不知总管召见所为何事?您瞧我这店里实在脱不开身,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
他心底暗暗回想这几日的言行,是否无意中开罪了哪位贵人,或是怠慢了王公公那边——毕竟宫中已有好些时日未曾传唤他了。
太监像是瞧出他的顾虑,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陈老板放宽心,总管特意交代了,这回是好事,您不必多想。”
听他这般,朱纯知道推脱不得。
转身朝柜台后的王家俊与赵大成嘱咐几句,便随那太监出了门。
入宫前他仍习惯性地整了整衣襟、净了净手——身为厨子,他总不愿带着一身烟火气面圣,那是对天子的不敬。
踏进宫院,远远望见王公公的身影立在廊下,朱纯悬着的心才了下来。
“王公公,您这一传唤,可叫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上前几步,苦笑着拱手。
王公公抬袖虚扶了他一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瞧你这点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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