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厨子最高的荣光(1/2)
他将昨日宫中听闻的旧事缓缓道来。
王师傅与后厨几个伙计原本以为入宫当差是厨子最高的荣光,此刻听着,却都怔住了,半晌无人言语。
前厅渐归寂静时,朱纯掀帘走出。
李大人正携其子欲离,朱纯却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
“李大人这就走了么?令郎今日在店中所为,造成的损失尚未计较。
您这般态度,倒教人不知如何是好——莫非贵府公子行事向来如此不拘常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青肿的脸,继续道:
“这店虽微,也是我一分一分经营起来的。
今日这炉烤鸭所费的心力且不,冲撞了魏国公与贵客,又搅了满堂生意。
大人是否该给个交代?”
朱纯的目光在来人身上时,对方已先一步垂首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今日之事,全是我教子无方。”
那人的声音沉而稳,每个字都像斟酌过,“犬子莽撞,扰了贵店的清净,回去后我自当严加管教。”
朱纯立在原地,并未立即应声。
他虽一身素色厨袍,周身却凝着一股看不见的压人气势——那是系统悄然赋予的底气,让他哪怕面对城中颇有声名的李大人,也未见半分怯退。
李大人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竟渗出细汗。
他在这城里也算有头有脸,此刻却觉一股无形的力压着肩背,竟让他不敢直起身来。
朱纯这才缓步走向瘫软在一旁的李公子。
那位早先还摇扇轻笑、自称“风度无双”
的年轻人,此刻脸颊红肿,发冠歪斜,模样狼狈如市井醉汉。
朱纯瞧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这一顿教训,应当够他记很久了。
“李公子。”
朱纯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桩寻常事,“若日后还想来店用膳,可提前一日找管事张玉留座,或预定一道私房菜。
但——”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扫过对方肿胀的脸。
“仗着家中声势来压人、坏规矩的事,别再有了。
明白么?”
李公子早已魂不附体,只顾拼命点头。
他哪里还敢多话?方才惊见魏国公徐达从内间走出,又隐约听见当今圣上或许也在近处,他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此刻能脱身,已是万幸。
时已近午,大堂里坐满的客人们早被阵阵飘来的菜肴香气勾得腹鸣如鼓。
有人不耐地扬声道:
“李大人,要教儿子回家教去,咱们可都等着上菜呢!”
另一桌的熟客直接冲着朱纯笑嚷:
“陈老板,灶上的火可别歇啊!热闹看够了,该祭五脏庙啦!”
朱纯微微一笑,转身朝后厨方向略一颔首。
帘后顿时传来清脆的勺锅相击之声,热气裹着浓香,一阵暖过一阵地漫了出来。
张玉瞥了眼自家东家,轻轻抬手止住了众人的低语。
朱纯已将魏国公徐达请上雅间,自己则转身疾步回到后厨,将先前备至半途的几道菜重新整治一番。
不过片刻工夫,堂倌便已端着漆盘,鱼贯出入厅堂。
那烤鸭自炉中取出时,通体泛着琥珀似的油亮光泽,香气丝丝缕缕渗入空气里。
这菜肴最磨人的便是火候——须得耐着性子守着炭火,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
待到上桌片鸭时,又极考验厨子腕底功夫。
一只上好的鸭子,在真正的高手刀下,能片出一百零八片连皮带肉的薄片。
片法亦有讲究:先趁热削下鸭皮,酥脆甘香;再徐徐片取鸭肉,每一片皆薄如纸笺,皮肉相偎不散。
待整鸭片毕,盛于青瓷盘中,若厨艺精湛,竟能依稀辨出鸭形——哪片取自胸脯,哪片来自脊背,仿佛随时能拼回原貌。
至于吃法,倒是简净:两张荷叶薄饼,抹一层琥珀色的甜面酱,佐几缕黄瓜丝与葱白,便是最地道的滋味了。
朱纯扫过后厨各色配料,亲自拣了两只刚出炉的烤鸭,又配齐佐料,托着两只朱漆大盘往雅间去。
里头魏国公徐达与朱元璋早已坐定,缕缕焦香透入门缝,二人不觉相视一笑。
方才朱纯在楼下细吃鸭的规矩时,他们便存了三分期待,此刻见他端盘进来,目光皆在那把宽脊薄刃的片刀上。
唯独随侍的王公公瞥见刀光,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徐达与朱元璋却是沙场里滚过来的人,只含笑看着。
朱纯左手稳按鸭身,右手刀尖轻探,薄刃映着窗光流出一道银弧。
待到最上层酥脆的鸭皮尽数片下,整齐码入青瓷盘中,朱纯便取过一张荷叶薄饼,铺上几缕葱白与碧玉般的黄瓜丝,蘸了琥珀色的甜面酱,手法娴熟地卷成巧一卷,先奉予魏国公徐达,再递至朱元璋面前。
一旁的徐妙云与徐妙锦早已学着模样,各自动手卷饼。
平素举止矜贵的几人,此刻竟顾不得仪态,吃得急切却畅快。
见他们如此,朱纯眼底浮起笑意——能凭这炉火间的功夫征服这些人的脾胃,终究是件值得快意的事。
他又盛了几碗粥分送过去。
粥是寻常的大麦混着红豆慢火熬成,醇厚温润,正好解烤鸭的丰腴。
饮下半碗,通体都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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