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真正阔绰的客人(2/2)
推开包厢门时,徐妙云与徐妙锦姐妹已陪着父母端坐其中。
“云到了?方才听伙计通传,我正巧在后厨亲手片你的烤鸭呢。”
朱纯笑着招呼。
“我让张姐知会过你了。”
徐妙云今日语调格外温婉。
家人都在场,纵然心底漾着些不清的亲近,此刻也只能将话含在分寸里。
魏国公徐达的目光早在朱纯身上。
他今日专程唤这年轻人前来,未料对方进门便先与自己女儿叙话,那情形瞧得他心头莫名发堵。
“朱纯,今日是我找你。”
徐达清了清嗓子,眉峰微蹙,“你倒好,上来就同我女儿聊得热络——她父亲可还在这儿坐着呢,这般是否不太妥当?”
见徐达眼看要瞪眼,朱纯反而笑了。
“您老先别急。
咱们相识这些时日,我是什么脾性,您难道摸不透么?”
他语气轻松,顺势转了话头,“有什么吩咐直便是,能办的我自然尽力。
今日想吃些什么?店里新荐的烤鸭正好,其余菜色虽非我亲手料理,唯独这鸭子是我守着炉子烤的,特地给您留了最肥嫩的一只,可好?”
这番话倒让徐达一时语塞。
他本不为口腹之欲而来。
徐达压低身子,用指尖悄悄指了指隔厢房的方向,嗓音里透出忧虑:“你怎么将那位都请来了?听闻这两**圣体欠安,太医院都跑了好几趟。
你这岂不是自惹麻烦?万一那位在此处有什么闪失,你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朱纯静默片刻,缓缓点头。
这层利害他何尝不知。
只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总难将那位老者全然视作九重宫阙里的天子——倒非朱纯失了敬畏,而是朱元璋待他时,常似巷口寻常人家慈蔼的祖父。
或许在朝堂之上,这位皇帝仍是翻云覆雨、手腕凌厉的雄主,史册中亦注定留下浓墨重彩的威名;可在此刻的朱纯眼中,他更像是个时常馋嘴、尝不到合心吃食的老翁。
朱纯望着眼前来回踱步的老头,心里终究不忍——自己既做了些可口吃食,又怎能独享而不分他一份?
只是这念头,他断不敢在徐达面前吐露半分。
那可是魏国公,一言不慎便是开罪。
“国公爷且宽心,”
朱纯放缓了语气,“方才我已去探看过,晓得他现下的情形。
这几**身子确实欠安,我才特意请了他来。
晚间的饭食皆由我亲手调理,这两日用过,气色已见好转。
如今除腹中胀滞,别无大碍。
可这胀气一事,于常人不过几个嗳气便能消解,于他却是需仔细调养的。
我打算午间便开始着手,待到入夜,气脉应当便能通畅——这才是此番请他来的本意。”
他一面解释,一面暗自思量:这般行事究竟妥当与否?眼下看来,徐达对朱元璋的挂念是真真切切的。
想起他们数十载生死与共的情分,朱纯又何尝不明白此刻光景?岂是他多做几道菜便能化解的。
一旁的徐妙云静静听了片刻,目光掠过朱纯,随即转身吩咐左右将雅间尽数清出,只留圣驾所在那一间。
“妙云,你当真要如此?”
朱纯低声问,“那位毕竟是天子,你们伴在一旁用膳,岂不局促?我原先安排,本是想让你们自在些。”
徐妙云却望向自己的父亲,轻轻摇头。
她的父亲与皇上,是生死里滚出来的兄弟。
这大明的江山是他们一同打下的,多少年来同桌而食、同帐而眠都是常事。
当年征战艰难时,莫共餐,便是最困顿的时日也都是一处捱过来的。
如今纵然朱元璋已登九五,父亲亦封了王爵,在外人眼中或许君臣有别,可在他们自己心里,那份情谊从未变过。
魏国公徐达叹了口气,提议道:“不如我们移步过去,我让人单独给你辟一间雅室,也好方便你招待那些不便推拒的客人。
我们几个也能趁此聚一聚,话。”
他其实早存了这份心思,只是心里明白,自家女儿向来不愿与朱元璋多打交道——谁让那位天子总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呢?朱元璋一心想将徐家女儿许给自己的儿子,可他那几个皇子,将来真能成器的又有谁?与其嫁入**家,倒不如眼前这个厨子来得实在。
徐达想着便站起身来,朝朱纯微微颔首,独自走向隔包厢。
朱纯在装潢这些雅间时很费了番功夫,尤其注重隔音,无论宴饮或密谈,都能保有一方私密天地。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坚持要有的。
见徐达不多时便折返,朱纯还以为朱元璋那边婉拒了同席的提议。
谁知徐达只朝自己两个女儿望了一眼,抬手示意,几人便一同进了天子的房间。
朱纯见状,立刻吩咐伙计将原桌的杯盘撤净,在原地重开一席。
待他步入朱元璋所在的包厢时,里头已谈笑风生,他不禁暗自佩服徐达这般圆融的处事手腕。
朱元璋抬眼瞧见朱纯,笑呵呵地招了招手,随即指向徐达问道:“我你这子,有什么好物事总是头一个惦记着徐家姑娘——怎么,真瞧上人家了?若果真如此,只管同朕讲,一道旨意赐了婚岂不干脆?”
他声如洪钟,这话在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朱纯确实对徐妙云怀着一份朦胧的情意,但他更清楚自己如今不过一介庖厨,身份悬殊何谈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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