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一张张涨红的脸(2/2)
他心里明镜似的:雇几个伙计来,无非是让他们守着炉火,盯着时辰。
这样,自己这几个人才能腾出手,去张罗其他更要紧的活儿。
做这烤鸭,实在是个磨工夫的细致活。
一只鸭子从拿到手到能上桌,中间不知要经过多少道繁琐的工序。
赵大成和王家俊就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朱纯将每个步骤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
待到朱纯终于停手,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他们原本满心欢喜,以为又能学一门傍身的好手艺,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从调制那独门甜面酱,到熬制亮晶晶的料油,再到处理鸭坯的种种手法……他们俩足足学了一上午,脑子里却仍是乱麻一团。
许多细节看的时候觉得分明简单,自己一动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朱纯哥,您来瞧瞧,我这儿……是不是弄岔了?”
赵大成盯着自己手里那碗色泽不对的酱汁,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家俊也赶忙凑过来,指着案板上的鸭坯,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东家,您看我这一步做得可对?”
朱纯望着他俩那既认真又茫然的模样,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该教的、该演示的,自己分明一样没藏私,可这两人学了这大半日,竟还是这般磕磕绊绊。
他心下无奈,也隐隐有些讶异。
“法子都摆在眼前了,怎的还这般不开窍?”
朱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笑意,“自己再琢磨琢磨,多试两回罢。”
对着这两个“榆木疙瘩”
徒弟,他自觉耐心已快耗尽了。
平日里该点拨的从未吝啬,如今更是手把手地教,可结果依旧如此。
想想既觉着他们笨得有趣,又有些替他们着急。
赵大成和王家俊面面相觑,看着朱纯转身去忙别的,只得硬着头皮,凭着记忆将方才的步骤心翼翼地重做一遍。
朱纯偶尔回头瞥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手艺活难不难,易也不易,可怎么到了他们手里,就显得那般艰深了呢?明明按部就班就能成的事……
他终究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又从头至尾细细示范了一回。
这一次,两人看得格外用心,眼睛几乎要贴到他的动作上。
待到朱纯再次停下,他们脸上才终于露出些恍然的神色。
三人便不再多话,各自守着眼前的活计,在氤氲的烟火气里一同忙活起来。
鸭胚重新挂上檐下,鼓胀胀白莹莹排成一列,朱纯负手望着,心底漫开一层温热的熨帖。
这些将是日后撑起门面的根基,旁人瞧得见油亮皮色,却摸不透内里关窍。
火候的学问,终究是握在掌心的东西。
他想着,店里从不缺闻香而来的食客,缺的是能守着炉火把光阴煨进肉里的手艺人。
“东家,这生意分明能做得更红火。”
账房先生凑近半步,袖口沾着墨渍,“眼下就这三两人,转不开身啊。
依我看,再添个专司看火的帮手也好——那烤炉边进进出出的活儿,实在磨人。”
朱纯何尝不知。
他早盘算过几回,连午后要来的徐妙云与朱元璋都在心里过了遍。
此刻只朝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今日我亲自上阵。
你去拣个灵醒的学徒过来,跟着我学看火候。”
顿了顿,又道:“十五只鸭胚,只卖十只。
余下那五只,是留给伙计们试错的份例。
今日容得五只,明日便减作四只,往后逐日添担子。
得让他们明白,这行当的轻重。”
他声音沉了沉,“肯学的,我自然倾囊相授,往后店里绝不亏待;若是吃不得苦,趁早另谋高就。”
店里这些伙计厨子,多是赵大成引来的亲朋旧故。
赵大成自个儿心里透亮:都是人精里熬出来的,谁不盼着多沾点手艺?如今朱纯肯给**,他自然要推着人往上攀——何况学成了,月钱能多出几百文,那是多少人夜里掂量过的好前程。
“人我都挑妥了。”
赵大成应得利,“东家只管点拨,其余不必挂心。”
炉火正噼啪作响,橙红的光跳上朱纯的侧脸。
他朝那暖光里走去,学徒已垂手候在阴影边沿,袖口挽得齐整。
朱纯微微颔首,对自己手下这群人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共事多年,彼此的心思早已了然于胸。
赵大成能为伙计们这般考虑,他心中颇感宽慰。
若依着他的盘算,这些跟了他许久的伙计,日后必非池中之物,总有出头之日。
眼下盘算的,却是今夜入宫之事。
他已打定主意要亲自往御膳房走一遭,为那位天子备几样膳点。
只是不知,圣上今日午间是否会如常驾临。
时辰流转极快,午市将至,灶火将起。
今日午间,他只预备了五只烤鸭——皆是早先定下的,他朱纯做生意,断没有失信的道理。
至于明日的份例,他也早早挂出了牌子:午市十只,亦需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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