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任人拿捏的蠢物(2/2)
陛下需要,本是草民的荣幸。”
朱纯换好衣裳,将平日做活穿的衣物仔细收好。
他身边没有徒弟,素来独来独往,此番随王公公入宫,自然不必另带人手——宫里御厨众多,何愁无人可使?
王公公见他收拾停当,便领着他往皇宫去。
路上,这位老太监心里却绕着一缕疑云:朱纯手艺虽好,可若真没尝过他亲手包的包子……
“陈师傅当真会包包子?”
王公公侧过脸问,“老奴在宫里常听人提起您做的‘生辰糕’,是极稀罕的滋味,一个便能值上千两银子。
今日……不知能否有幸见您为皇上做一回?也让咱们这些底下人开开眼界。”
马车微微颠簸,朱纯回过头,迎上王公公那双诚恳的眼,却只是摇头。
做那糕饼如今已非他一人之事,何况搅打乳浆实在费手力,若在宫里头独自做上一回,这双手怕是真要废了。
他不想在御膳房里教人,更不愿让那些厨子偷学了方子去。
“公公若真想尝,改日得空我单独为您做一份便是。”
朱纯语气温和,话里却带着不退让的余地,“可这儿是皇宫,娘娘、皇子、公主……那么多贵人,倘若人人都要一份,您岂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虽收了您不菲的酬劳,卖的终究是手艺,不是性命。”
话音下,车厢里静了片刻。
王公公是明白人,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深意——宫里的人,得宠的、失势的,跨出宫门名头却都一样响亮。
让这些人顺着竿子来讨要,确不是好事。
“那就依您罢。”
王公公终于笑了笑,转开话头,“不过方才听您会包包子,不如就给皇上蒸一笼?他……也有些年没尝过这寻常滋味了。”
王内侍那张布满细纹的脸顿时舒展开来,仿佛有蜜糖从眉梢淌到嘴角。
他搓了搓手,声音里压着雀跃:“陈师傅这话的……老奴心里头暖烘烘的。
您的手艺,那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
朱纯挽起袖口,面粉如细雪般洒在案上。
他竖起两根手指:“规矩不能破。
每样只做两个,多一个也不成。”
“两个哪够分呐?”
王内侍急急凑近半步,压低嗓子,“您可别忘了,坤宁宫那位……当年若没有娘娘在军中的照拂,陛下哪有今日?这宫里宫外,情分二字最是沉甸甸的。”
朱纯揉面的手顿了顿。
面团在他掌间发出柔韧的轻响。
半晌,他抬眼:“那就三个。
不能再添了。”
马车碾过宫道的青石板,轱辘声在朱墙间回荡。
这回没往御膳房去,径直拐向了养心殿后头那处僻静的院。
朱纯撩开车帘时,看见两个系着灰布围裙的人正杵在灶房门口,像两尊被雨打蔫了的石狮子。
这地方他熟。
宫里的大膳房他已有大半年没踏足,反倒是这处专为陛下备膳的灶间,成了他常来的所在。
能在这儿掌勺的,祖上三代都得是清清白白的厨行世家——进宫伺候是荣光,也是枷锁。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菜,的便是这般滋味。
那两位御厨见了他,肩膀不约而同地塌了半分。
其中年长些的姓胡,祖上在江南开着赫赫有名的酒楼;年轻的姓赵,家里食肆的招牌在应天府挂了四十年。
本都是在外头被人追着捧着的角儿,如今却困在这四方天地里,日日对着冷灶发愁。
从前陛下用膳虽挑剔,总还肯动几筷子。
胡师傅那道文思豆腐,赵师傅那手樱桃肉,放在宫外足以撑起一座酒楼的门面。
可自打朱纯偶然进了一回宫,一切便不同了。
御案上的菜肴忽然都失了颜色,像褪了色的年画,再鲜亮也透出股陈腐气。
此刻朱纯跨进灶房,胡赵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瞧见了相似的苦涩。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声短促的叹息。
朱纯踏入御膳房时,两位御厨正愁眉苦脸地立在灶台旁。
其中一人见他来了,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可算来了!这些日子皇上连筷子都不愿动,总咱们做的菜肴味道古怪,尝着不对。
再这么下去,咱们的脑袋怕是都保不住了……不如你帮咱们求个情,放我们出宫歇几日罢!”
朱纯闻言,只能摇头苦笑。
他自己亦是奉旨入宫,哪有什么话的余地?况且此番前来,身边半个帮手也没带,若这两人真走了,一应杂事难道全要自己动手?从前事事亲为是不得已,如今却不能再这般折腾了。
“二位且慢,”
他抬手虚按了按,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我孤身一人进宫,正需两位相助。
今晚的御膳由我主理,其余诸事还得倚仗二位协力。”
罢,他转身走进侧间,换上洁净的厨役衣裳,仔细净了手,才重新走出来。
见那二人仍站在原地,朱纯微微一笑:“时辰不早了,咱们该预备晚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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